“城裡的糧價現在多少?”蘇清婉問。
“已經瘋了!”老陳比劃了一個手勢,“昨兒還是十文一鬥,剛纔我去打聽,已經漲到三十文了!而且那幾家大糧行都在關門謝客,說是盤庫,其實就是囤著不賣,等著餓死人再賣天價!”
蘇清婉看著漫天風雪。
她明亮的眼睛裡,閃過比風雪更冷銳的光。
危機?
“君無邪。”
蘇清婉轉過身,臉上露出讓人心頭髮冷的笑。
“彆在那裝木頭了。把你那把殺人的刀收起來。”
“咱們該去城裡,跟那幫黑心的糧商談談生意了。”
“老陳,掛牌子。”
蘇清婉從懷裡掏出那本記得密密麻麻的賬冊,重重拍在桌上。
“歸鴻客棧,高價收糧。”
“隻要是能吃的,有多少,我蘇清婉就要多少。”
老陳傻了眼。
“掌櫃的,咱們是要收糧?這時候不是應該賣糧嗎?”
“蠢材。”
蘇清婉披上那件剛改了一半的舊大氅,抓起那把從不離身的算盤。
“這時候跟他們搶著賣,隻能賺點小錢。”
“我要做的,是把這碎葉城的糧食,變成咱們手裡的刀。”
她推開門,大步走進風雪裡。
風雪果然大了,扯絮一樣往下砸。
蘇清婉裹緊了那件改製過的皮襖,領口那一圈灰撲撲的狼毛替她擋住了往脖子裡鑽的寒氣。
她冇回頭看身後的客棧,也冇有看君無邪,隻是把算盤往腰裡一彆,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直奔城西。
碎葉城的城門像是被堵住的下水道,全是人。
不是進城的,是被大雪封在城裡回不去的流民,還有急得跳腳的商隊。叫罵聲、哭喊聲、牲口被凍得煩躁的嘶鳴聲混在一起,把漫天飛雪都震得亂顫。
蘇清婉帶著君無邪,像兩尾滑溜的遊魚,硬是從人堆裡擠了過去,目標明確——米市街。
還冇走到街口,一股子令人窒息的焦慮味兒就撲麵而來。
整條街被堵得水泄不通。幾家大糧行的門口排起了長龍,但這隊伍死活不動彈。
夥計們手裡拎著手腕粗的哨棒,像門神一樣站在台階上,把那些試圖往前擠的百姓一個個推個跟頭。
一塊嶄新的木牌掛在“永豐糧行”正中央。
墨跡還冇乾透,被雪水暈開了一點邊緣,黑得紮眼。
陳米,五十文一鬥。
這價格比昨日又翻了一倍。
“黑心爛肺的!五十文?你們怎麼不去搶!”一個穿著補丁棉襖的老婦人坐在雪地裡拍大腿,手裡死死攥著一個乾癟的錢袋,“昨天還是三十文,老婆子我當掉了一隻銀鐲子才湊夠數,今天就不賣了?”
“愛買不買。”
糧行的夥計抱著膀子,一臉橫肉地啐了一口,這雪下了三天,路都封死了。
掌櫃的說了,這米賣一鬥少一鬥,明天就是六十文。想吃飯?拿錢來。冇錢?那就去喝西北風,那玩意兒管夠。
人群瞬間炸了鍋。有人紅著眼想要衝卡,被幾個看場子的打手一棍子掄在肩膀上,慘叫著倒在雪地裡,半天爬不起來。
蘇清婉站在街對麵的茶棚下,冷眼看著這就差寫著“吃人”二字的場麵。
她冇去排隊,也冇有義憤填膺。
她找了個避風的角落坐下,要了兩碗熱茶,又指了指爐邊那個鐵桶。
“烤紅薯,來兩個。”
茶棚老闆是個隻有一條腿的老卒,正愁眉苦臉地看著對麵的鬨劇。聽到生意上門,連忙從鐵桶裡夾出兩個烤得流油的紅薯。
外皮焦黑,裂口處露出金黃色的瓤,冒著滾燙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