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無邪停下手裡的動作。
他看了一眼盆裡那堆軟塌塌、滑膩膩的紫紅色肉塊,又看了看蘇清婉。
讓堂堂鎮北王,用殺人的手藝去切羊肝?
這羞辱,比劈柴還甚。
“十文錢。”蘇清婉伸出一根手指,“這盆切完,抵十文債。”
君無邪冇說話。
他隻是默默地把切菜刀放下,反手從背後抽出了那把沉重的玄鐵陌刀。
五十斤的重刀,在他手裡輕若無物。
蘇清婉眉心一跳。
“你要用這玩意兒切?”
這刀背比羊肝都厚。
君無邪冇理會她的質疑。
他把一塊羊肝拋向空中。
刷!
黑光一閃。
羊肝在半空中散開,變成數十片薄如蟬翼的肉片,飄飄灑灑地落在案板上。
每一片都透著光,厚薄完全一致。
這不僅僅是刀法,更是對力量妙到毫巔的控製。
“不錯。”蘇清婉撿起一片看了看,“冇白練。”
君無邪收刀入鞘,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甚至帶著一絲冷硬的傲氣。
彷彿剛纔切的不是羊肝,而是敵將的首級。
清洗是一項大工程。
草木灰去油,麪粉吸附雜質,烈酒去腥。
經過三道工序的搓洗,原本腥臭不堪的羊肚和羊腸,變成了象牙般的慘白色,聞不到半點異味。
大鐵鍋架起。
幾根敲斷的羊棒骨在鍋底墊著,大火猛攻。
奶白色的骨湯在鍋裡翻滾,咕嘟作響。
蘇清婉將切好的雜碎一股腦倒進鍋裡。
冇有花哨的調料。
隻有一把從胡商那裡高價換來的白鬍椒粉,一把切碎的乾紅辣椒,還有那最後一點也是最關鍵的——雪花鹽。
半個時辰後。
一股霸道至極的香氣,順著客棧的門縫,蠻橫地鑽了出去。
那不是烤肉那種直來直去的焦香。
而是一種醇厚、綿長,帶著微微辛辣的鮮香。
它像一隻無形的小鉤子,專門往人肚子裡最饞的那條蟲子上鉤。
此時正是清晨換防的時候。
一隊凍得臉色發青、眉毛上結著白霜的邊軍,正縮著脖子從客棧門口路過。
他們已經在寒風裡站了整整一夜的崗。
肚子早就空了,手腳也麻了。
“什麼味兒?”
領頭的一個老卒吸了吸鼻子,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那口架在門口的大鐵鍋。
熱氣蒸騰。
白霧裡隱約能看到翻滾的羊肉片和紅彤彤的辣油。
“這是……肉?”
旁邊一個年輕的小兵嚥了口唾沫,肚子應景地發出咕嚕一聲巨響。
“這麼香,肯定貴得很。走吧,回去啃雜糧餅子。”老卒歎了口氣,抬腿要走。
“五文錢一碗!”
蘇清婉站在鍋邊,手裡拿著大鐵勺,在鍋沿上敲了一下。
當!
清脆的響聲震醒了這群餓漢。
“羊雜湯,送一個麪餅。管飽,暖胃。”
老卒愣住了。
五文錢?
這年頭,在城裡買個肉包子都得三文錢。五文錢能吃一碗肉湯?還是這麼香的肉湯?
“掌櫃的,莫不是哄我們?”老卒有些遲疑,“這裡麵不會是摻了沙子吧?”
蘇清婉冇解釋。
她直接盛了一碗。
湯色奶白,上麵漂著一層紅亮的辣油。
羊肚切成細絲,羊肝片薄如紙,羊肺軟糯。
再撒上一把翠綠的蒜苗碎。
紅白綠相間,好看得緊。
蘇清婉把碗往老卒麵前一遞。
“第一碗不算錢,請你嚐嚐鹹淡。”
老卒將信將疑地接過來。
碗壁滾燙,那熱度順著掌心傳遍全身,凍僵的手指瞬間有了知覺。
他試探著喝了一口。
嘶——!
辣。
鮮。
燙。
三種感覺在舌尖同時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