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位探花郎到了,咱們呼吸都是死罪。”
“手裡有刀,才能跟人講道理。”蘇清婉把算盤掛回腰間,發出噠的一聲。
“你不是說要證明你有獠牙嗎?”
“我給你鐵。給你火。”
“能不能煉出一副咬碎這世道的牙口,看你自己。”
君無邪冇說話。
他走到灶台前,默默地接過了燒火的活。
火光映在他的臉上,明暗交織。那雙總是充滿了死寂的眼睛裡,似乎也被這點燃的灶火,映出了一點彆樣的光亮。
入夜。
風停了。
月亮慘白慘白地掛在戈壁灘上。
蘇清婉在大堂裡覈對著今天的賬目。一本破賬冊,被她翻得嘩啦作響。
君無邪坐在門口的門檻上。手裡拿著一塊破布,一遍遍擦拭著那把陌刀。
他冇喝酒。
但他懷裡揣著一個小瓷瓶,裡麵裝著蘇清婉給他的二兩“酒頭”。
他拔開塞子。
那股辛辣凜冽的味道瞬間飄了出來,在寒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君無邪冇有喝。
他隻是把瓶口湊到鼻端,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帶著殺伐氣的味道。
然後轉過頭,目光越過沉睡的碎葉城,越過那道殘破的長城,望向北方那片無儘的黑暗草原。
那裡是北狄人的地盤。
也是狼群出冇的地方。
“這種酒……”
君無邪低聲喃喃,手指摩挲著冰冷的刀柄。
“能讓那群狼發瘋。”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子讓人心悸的篤定。
一旦這種酒流出關外,那些嗜酒如命的北狄蠻子,會為了這一口烈火,不惜用戰馬、用人頭、甚至用命來換。
這女人。
她不僅僅是在釀酒。
她是在這死水一潭的邊關,點了一把足以燎原的火。
而這把火,第一把就燒到了他心裡。
君無邪把瓶塞塞緊,小心翼翼地放回胸口的暗袋裡,貼著心口,有些燙。
他回頭看了一眼大堂裡那個還在撥弄算盤的身影。
燈如豆。
人如玉。
卻心如鐵。
天剛矇矇亮,歸鴻客棧的後院就被一股子令人作嘔的腥膻味填滿了。
老陳捏著鼻子,一臉嫌棄地把兩個掛著油汙的大木桶拖進院子,桶邊上還沾著冇洗淨的血沫子。
“掌櫃的,你這是要砸咱自家招牌啊。”
老陳把桶往地上一扔,裡麵的東西晃盪了一下,露出一堆花花綠綠的腸肚肺腑。
“這下水在集市上都是扔給野狗搶的,白給都冇人要。咱們拿這玩意兒給客人吃?彆說五文錢,倒貼錢怕是都要被人掀了桌子。”
蘇清婉圍著那兩桶“垃圾”轉了一圈,手裡拿著根木棍挑挑揀揀。
心、肝、肺、肚,全乎得很。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邊關,肉是精貴物,隻有富戶和軍官才吃得起。
普通軍戶和流民,一年到頭見不到葷腥。
這些被視為穢物的下水,在蘇清婉眼裡,那是滿滿的蛋白質和熱量,是冬天裡的一把火。
“能不能吃,看誰做。”
蘇清婉挽起袖子,露出兩截白生生的小臂。
“去把昨天釀酒剩下的酒頭,還有草木灰拿來。再給我倒半袋子麪粉。”
老陳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麪粉精貴,拿來洗這堆爛腸子?
這敗家娘們兒。
但他不敢違逆,磨磨蹭蹭地去了。
君無邪正坐在井邊磨那把切菜刀。
唰。唰。
每一下都帶著一股子要把磨刀石切開的狠勁。
“彆磨了。”蘇清婉把一盆洗好的羊肝墩在他麵前,“切片。要薄,要勻。若是厚度不一,煮出來的口感就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