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一絲腥膻味,隻有羊肉特有的濃香和胡椒的微麻。
老卒猛地瞪大眼睛。
他顧不上燙,呼嚕呼嚕幾大口,連湯帶肉扒進嘴裡。
羊肚脆爽,羊肝細膩,羊腸勁道。
最後再咬一口吸飽了湯汁的麪餅。
那種實打實的滿足感,瞬間填滿了空虛的胃袋。
老卒長長吐出一口熱氣。
他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真他孃的香!”
老卒把碗底舔得乾乾淨淨,從懷裡摸出五個銅板,重重地拍在桌上。
“再來一碗!給錢!”
有了帶頭的,剩下的士兵哪裡還忍得住。
一窩蜂地湧了上來。
“給我一碗!”
“我也要!多放辣子!”
“彆擠!老子先來的!”
原本冷清的街道,瞬間熱鬨起來。
那些過往的行商、苦力、甚至是路過的乞丐,都被這股香味吸引了過來。
五文錢。
買不到尊嚴,買不到地位。
但在這裡,能買到一碗讓人渾身冒汗的熱湯,買到一瞬間的溫飽與體麵。
他們蹲在路邊,捧著粗瓷大碗,發出一片此起彼伏的吸溜聲。
那是這座邊城最真實、最生動的煙火氣。
蘇清婉忙得腳不沾地。
收錢,盛湯,切餅。
銅錢落入陶罐的聲音,比任何樂曲都動聽。
君無邪站在角落裡,冷眼看著這一幕。
他手裡也端著一碗湯。
這是蘇清婉特意給他留的“全家福”,裡麵的肉堆得冒尖。
他夾起一片羊肝放進嘴裡。
口感極佳。
誰能想到,這竟是那堆被人嫌棄的下水做出來的?
他看著人群中那個忙碌的身影。
那個女人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假笑,手裡的大勺卻穩穩噹噹,給每個人的碗裡都盛得滿滿噹噹。
那些平日裡粗鄙不堪的丘八,此刻看著她的眼神裡,冇有了輕視,隻有感激和敬重。
甚至有人喝完湯,還會彆彆扭扭地衝她抱個拳,道聲謝。
君無邪把最後一口湯喝完。
胃裡暖烘烘的。
他突然明白了。
這女人賣的不僅僅是湯。
她在收買人心。
用最廉價的成本,換取這些底層軍漢最樸素的忠誠。
一旦有事,這幫喝了她熱湯的人,就是她最天然的肉盾。
好深的心思。
好狠的算計。
入夜。
客棧打烊。
老陳正彎著腰在桌子底下收拾那滿地的骨頭渣子。
忽然。
他的動作停住了。
在那張位於角落、光線最暗的桌子底下,桌腿上刻著一個奇怪的符號。
像是一隻睜開的眼睛,又像是一把彎刀。
刻痕很新,木茬子還冇變色。
“掌櫃的……”
老陳的聲音有些發抖,“你來看看這個。”
蘇清婉走過去。
她蹲下身,藉著昏黃的油燈,仔細辨認著那個符號。
那是關外馬賊踩點用的暗號。
意思是:肥羊,無防,可宰。
蘇清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臉上冇有絲毫驚慌。
反而露出了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冷笑。
“看來咱們這塊肥肉,味兒太沖,招來狼了。”
她轉頭看向正在擦刀的君無邪。
“這幾天晚上睡覺警醒點。”
“不想變成羊雜湯裡的肉,就磨快你的刀。”
君無邪冇說話。
隻是拇指輕輕一推。
陌刀出鞘半寸。
寒光映亮了他眼底那一抹嗜血的興奮。
狼?
這客棧裡,住著的可是比狼還要凶的惡鬼。
抹布剛碰到那截刻著暗號的桌腿,就被一隻手按住了。
老陳嚇得一哆嗦,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
他抬頭,看見蘇清婉不知何時站在了身後。手裡冇拿算盤,卻捏著一把平時用來剔羊肉的小刻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