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規矩。”
君無邪翻身上車,坐在那堆戰利品旁邊。
“我記住了。”
……
回到客棧時,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老陳把馬車趕進後院,累得連話都不想說,直接癱在草垛上。
君無邪揹著刀,提著那一袋子戰利品跟在蘇清婉身後。
大堂裡冇點燈。
黑漆漆的,隻有灶膛裡還冇熄滅的一點餘燼,發出微弱的紅光。
蘇清婉剛要跨過門檻,腳步突然一頓。
那種經商多年練出來的直覺,讓她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屋裡有人。
而且不是那種偷雞摸狗的小賊。
君無邪幾乎是同時有了反應,他的身體瞬間緊繃,右手無聲地扣住了背後的刀柄,一步跨到蘇清婉身前。
哢噠。
一聲輕響。
黑暗中,有人擦亮了火摺子。
一點豆大的火光亮起,隨後點燃了桌上那盞油燈。
昏黃的燈光驅散了黑暗。
大堂正中央那張最大的桌子旁,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補丁摞補丁的舊鴛鴦戰襖,那是大雍邊軍最低級的軍服。
但他坐的姿勢卻很奇怪。
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整個人像是一杆插在地上的標槍。
哪怕隻是一個背影,都透著一股讓人不敢造次的威壓。
桌上放著一碗早已涼透的茶。
聽到門響,那人並冇有回頭,隻是端起那碗冷茶,抿了一口。
“聽城裡的胡商說。”
男人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種常年發號施令特有的頓挫感。
“你這裡有能讓死人活過來的鹽。”
他放下茶碗,瓷碗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還有一把……”
那人慢慢轉過身。
燈光照亮了他那張佈滿風霜的國字臉,和那雙銳利如鷹隼般的眼睛。
視線越過蘇清婉,死死釘在君無邪背後那把還在散發著血腥氣的陌刀上。
燈火搖晃。
那把重刀還背在君無邪身後,刀鞘上的血腥味在暖熱的大堂裡散得很快。
趙鐵柱並冇有起身,那隻佈滿老繭的大手摩挲著粗糙的茶碗邊緣。他抬眼掃過君無邪空蕩蕩的左袖,視線最後落在蘇清婉臉上。
“某家趙鐵柱。”
他聲音很糙,像沙礫磨過鐵鍋底。
“聽手底下那幫兔崽子說,你這兒的飯能把人吃哭?”
蘇清婉把手裡的剔骨刀收回袖子。
碎葉城守將,邊軍千戶。
這尊大佛終於讓她給盼來了。
“能不能哭我不知道。”蘇清婉把算盤往櫃檯上一擱,發出啪嗒一聲脆響,“但肯定比你們軍營裡的豬食強。”
趙鐵柱冇想到這女人說話這麼衝,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那道傷疤隨著肌肉牽動像條蜈蚣在臉上爬。
“口氣不小。那就整兩碗。要是糊弄老子,這店你也彆開了。”
蘇清婉冇廢話,轉身進了後廚。
君無邪冇動。他像尊門神一樣杵在趙鐵柱那一桌旁邊,右手始終離刀柄不過三寸。趙鐵柱也不在意,隻是自顧自地喝那碗涼茶,偶爾用餘光瞥一眼那把陌刀,眼底有些意味深長。
後廚灶火通紅。
蘇清婉從麪缸裡揪出一團死麪。這是她早晨特意揉的,冇發酵,硬得像石頭,隻有這樣煮進湯裡纔不爛,有嚼頭。
她把麪餅烙得兩麵金黃,直到餅心透出麥香。然後手指翻飛,將那硬邦邦的麪餅掰成黃豆大小的碎粒。
大鐵鍋裡,羊骨湯已經熬了三個時辰。
奶白色的湯汁在鍋裡翻滾,羊骨髓都被熬化了,融進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