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婉抓了一把掰好的饃粒扔進漏勺,在滾湯裡反覆澆淋。饃粒吸飽了湯汁,原本乾硬的質地變得綿軟卻勁道。
盛入海碗。
鋪上幾大片切得薄如蟬翼的羊腿肉,撒上一把翠綠的蒜苗碎和香菜。最後,淋上一勺紅得發亮的油潑辣子。
滋啦。
熱油激發出蒜苗和羊肉的混合香氣。
那股霸道的味道瞬間衝出後廚,鑽進大堂每一個角落。
趙鐵柱吸了吸鼻子。
他原本坐得四平八穩的身子往前探了探,喉結上下動了動。
這幾年邊關戰事緊,糧草被上麵扣得死死的。他這個千戶每頓也就是雜糧餅子就鹹菜,頂多過年殺頭羊給兄弟們打牙祭。
這種精細做法,他隻在十年前去京城述職時,在那些達官貴人的席麵上見過。
蘇清婉端著兩隻海碗出來。
一隻放在趙鐵柱麵前,一隻放在君無邪麵前的空桌上。
“羊肉泡饃,五十文一碗。”
趙鐵柱根本冇聽見價錢。他那雙眼睛死死盯著碗裡那層紅油和白湯。
他抓起筷子,顧不上燙,呼嚕一大口連湯帶肉扒進嘴裡。
鮮。
那是羊肉最本真的鮮味,被那把雪鹽徹底激發出來。辣子油的燥熱順著食道一路燒下去,瞬間驅散了他在城頭吹了一宿冷風積攢的寒氣。
趙鐵柱額頭上冒出了汗珠。
他不再端著千戶的架子,整張臉幾乎埋進碗裡。
呼嚕呼嚕的吞嚥聲在大堂裡迴盪。
君無邪也冇客氣,他單手端著碗,吃得比趙鐵柱斯文些,但速度一點不慢。
一炷香的功夫。
趙鐵柱把最後一口湯底喝乾,拿著半個饅頭把碗底颳得乾乾淨淨。
“痛快!”
他把空碗往桌上一頓,長長吐出一口熱氣。那張被風霜吹打得粗糲的臉龐此刻泛著紅光。
“這鹽,確實是好東西。”趙鐵柱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比我想的還要好。”
他抬起頭,那雙鷹眼盯著蘇清婉。
“但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這種成色的鹽,彆說那幫要錢不要命的商賈,就是知府衙門那位,要是知道了,也能把你這骨頭渣子都吞了。”
蘇清婉拎著茶壺過來,給趙鐵柱續了一杯劣質的碎茶沫子。
“所以我冇打算獨吞。”
蘇清婉拉過一條長凳,坐在趙鐵柱對麵。她也不怵這位殺人如麻的武將,神色平淡得像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
“客棧每月的一成利,換趙將軍的一塊擋箭牌。”
趙鐵柱端茶的手頓在半空。
他眯起眼,那道傷疤顯得更加猙獰。
“你想拉我下水?”
“是合作共贏。”蘇清婉糾正道,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將軍缺軍餉,手底下的兄弟們缺油水。朝廷不給,我給。”
“隻要把將軍的旗號往門口一掛,以後路過的牛鬼蛇神就得掂量掂量。我不求將軍派兵駐守,隻要個名分。”
“另外。”蘇清婉指了指後廚那口大鍋,“凡是碎葉城守軍來吃飯,肉管夠,飯半價。”
趙鐵柱沉默了。
他盯著蘇清婉看了許久。
這女人膽子太大了。敢跟邊軍談買賣,還敢拿他在前麵頂雷。
若是換個人,早被他一刀劈了。
但這羊肉湯太暖。
那一成利的誘惑太大。
最重要的是,他手底下的弟兄們,真的快揭不開鍋了。
“兩成。”趙鐵柱伸出兩根粗短的手指。
“成交。”
蘇清婉答應得太快,快到趙鐵柱覺得自己是不是要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