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麪館門口,雙腳彷彿生了根,進吧,兜裡那幾個可憐的硬幣讓他心虛;退吧,身體實在扛不住這冰寒與饑餓的雙重摺磨,整個人進退維穀。
他的臉“唰”地一下漲得通紅,好似被寒夜裡呼嘯而過的狂風狠狠扇了幾耳光,那股子熱意從臉頰迅速蔓延至耳根,耳朵尖本就被凍得毫無知覺,這下卻燙得厲害,彷彿能冒出火來。
他微微仰起頭,眼神中滿是膽怯與期許,小心翼翼地朝店裡瞅了一眼。刹那間,暖烘烘的熱氣裹挾著濃鬱的麵香洶湧而來,一下子在他的眼鏡片上蒙上一層水霧。店裡,幾張透著歲月痕跡的木桌旁稀稀落落地坐著幾位食客,此刻,大家都沉浸在美味中。有人大口吞嚥麪條,“吸溜吸溜”的聲音不絕於耳,每一聲都像一把銳利的鋼針,狠狠紮進林曉空蕩蕩的胃裡,引得胃壁劇烈收縮,原本隻是小聲咕嚕的腸胃,這會兒也跟著鬨騰起來,“咕咕”直叫,像是在扯著嗓子衝他喊:“我餓啦,快找點吃的!”
林曉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指尖都有些發麻。他又一次低頭看向自己沾滿雪泥的破舊鞋子,在這暖燈映照、香氣四溢的麪館門口,愈發顯得狼狽不堪。他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個遍,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立馬消失在這尷尬得讓人窒息的場景裡。然而,那誘人的熱氣與吃麪聲卻像被施了咒,帶著一股魔力,死死拽住他,令他挪動一步都難。
麪館老闆李大叔,已過知天命之年,大半輩子的忙碌都寫在了臉上。他身材高大壯實,常年守在爐灶旁,被煙火燻烤,臉膛黑裡透紅,那顏色就像是被烈日長久炙烤過的紅土地。額頭、臉頰上佈滿了或深或淺的皺紋,每一道都是歲月走過的足跡。平日裡,李大叔臉上總是帶著憨憨的笑容,那笑容彷彿有一種魔力,能讓進店的客人瞬間放鬆下來。一笑起來,眼角的魚尾紋就層層漾開,好似歲月的漣漪,一圈一圈,鐫刻著往昔的點點滴滴,透著股子由內而外的親切勁兒,讓人打心眼裡覺著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