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東宮學畫傳動圖 西山砌牆遇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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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正,東宮偏殿。
唐伯虎前腳剛跨進門檻,後腳就被一團杏黃色的“小炮彈”撞了個滿懷。
“唐師傅!您可算來了!”朱厚照仰著小臉,眼睛亮得跟倆燈籠似的,手裡還攥著昨晚畫的那張歪歪扭扭的水車圖,“您看!孤又改進了!這兒加了個齒輪,能讓水車轉得更快!”
唐伯虎低頭一看——好傢夥,水車旁邊畫了個鋸齒狀的大圓圈,旁邊標註:“大齒輪,能頂十個小人踩”。雖然畫得抽象,但思路是對的。
“殿下畫得好!”他豎起大拇指,從袖袋裡掏出那遝【皇家實學教案】,翻開第一頁——是張萌化版的水車傳動結構分解圖,齒輪、軸、連桿全被畫成了Q版小人,有的在推磨,有的在拉繩,還有個戴眼鏡的小人拿著尺子量尺寸。
朱厚照“哇”了一聲,搶過圖解趴在桌上看,小嘴唸唸有詞:“這個小人在轉……這個在拉……這個在量……”
“這叫‘齒輪傳動’。”唐伯虎在旁邊坐下,從筆筒裡抽出根炭筆,在另一張紙上畫了個簡易示意圖,“大齒輪轉一圈,小齒輪能轉三圈。用在水車上,水流慢時,也能讓磨盤轉得快。”
他一邊畫一邊講解,朱厚照聽得認真,時不時提問:“那要是水流特彆急呢?”
“那就加個‘調速裝置’。”唐伯虎在圖上添了幾筆,“用不同大小的齒輪組合,想快就快,想慢就慢。殿下看,像不像搭積木?”
“像!”朱厚照興奮地拍手,“孤要學搭這個!”
師徒倆一個教一個學,偏殿裡炭筆“沙沙”聲不斷。窗外的陽光漸漸爬高,把兩人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一長一短。
教了約莫一個時辰,唐伯虎讓太子自己畫。朱厚照捏著炭筆,小臉繃得緊緊,一筆一畫地描齒輪輪廓——雖然線條還是歪,但架勢十足,嘴角還無意識地抿著,認真得像在批奏摺。
唐伯虎揹著手在旁邊看,心裡暗暗點頭。這小太子確實有天賦,一點就通,舉一反三。要是真能按現代科學教育培養,將來……
正想著,殿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一個小太監探頭進來,壓低聲音:“唐大人,宮門外有個叫侯七的漢子求見,說是西山有急事。”
唐伯虎心頭一跳。他看了眼還在埋頭畫圖的太子,對小太監擺擺手:“讓他去值房等我,我這就來。”
他走到朱厚照身邊,輕聲道:“殿下,臣有些急事要處理,您先自己畫著。這張圖畫完了,臣回來檢查。”
朱厚照抬起頭,小臉上滿是不捨:“唐師傅要去多久?”
“快的話半個時辰。”唐伯虎摸摸他的頭,“殿下好好畫,等臣回來,咱們學怎麼算齒輪比——那個更有意思。”
“真的?”朱厚照眼睛又亮了,“那孤等您!”
唐伯虎匆匆出了偏殿,跟著小太監往宮門方向走。路上腦子飛快轉動:西山能有什麼急事?水泥窯炸了?砌牆塌了?還是寧王的人摸進去了?
到了值房,侯七正焦躁地來回踱步。這漢子今天穿了身灰撲撲的短打,褲腿上沾滿了泥點,臉上還掛著黑灰,一看就是剛從工地趕過來。
“三少爺!”看見唐伯虎,侯七快步迎上,聲音壓得極低,“西山出事了!”
“慢慢說,”唐伯虎把他按到椅子上,“出什麼事了?”
“混凝土……混凝土試塊拆模了!”侯七喘著粗氣,眼神卻興奮得發亮,“沈千戶讓屬下來報信——昨天澆的那塊一尺見方的試塊,今早拆模,硬得跟石頭似的!趙大柱搶起大錘砸了三下,隻砸出個白點!”
唐伯虎鬆了口氣:“這不是好事嗎?慌什麼?”
“好事是好事,可……”侯七撓撓頭,臉上露出古怪神色,“可砌牆那邊……出問題了。”
“什麼問題?”
“牆……砌歪了。”侯七聲音更低了,“不是一點點歪,是整麵牆往北偏了三寸。趙大柱氣得直跳腳,說要拆了重砌。可沈千戶說水泥金貴,拆了浪費,讓屬下來請您定奪。”
唐伯虎嘴角抽了抽。砌歪了?三百個錦衣衛學了好幾天手藝,砌堵牆還能砌歪?
“走,去看看。”他抓起桌上的水囊灌了一口,“騎馬去,快點。”
兩人騎馬出宮,一路往西山狂奔。侯七那匹馬跑得呼哧帶喘,唐伯虎的老馬倒是精神——昨晚加了餐豆餅,今兒跑得蹄下生風。
半個時辰後,兩人衝進西山山穀。還冇到北坡,就聽見趙大柱那粗豪的、帶著絕望的吼聲:
“歪了!歪了三寸!你們這幫兔崽子眼睛長屁股上了?!老子教了三天怎麼拉墨線,全白教了?!”
唐伯虎下馬走過去,隻見北坡空地上,一堵剛砌到胸口高的混凝土牆赫然矗立——牆是筆直的,但整體位置……確實往北偏了約莫三寸。牆根處,趙大柱正舉著個簡易水平尺,臉紅脖子粗地罵;沈煉站在一旁,臉色鐵青;三百錦衣衛垂手肅立,大氣不敢出。
“唐大人來了!”有人眼尖看見。
人群“唰”地讓開一條道。趙大柱看見唐伯虎,像看見救星似的衝過來,手裡水平尺差點戳到唐伯虎鼻子:“唐大人!您給評評理!這牆……這牆能要嗎?!屬下一世英名啊!”
唐伯虎走到牆前,蹲下身仔細看了看。牆是用混凝土整體澆築的——昨天他離開前教了方法:先支木模板,再把攪拌好的混凝土灌進去,搗實抹平。現在模板拆了,牆露出來,灰撲撲的,表麵還留著木板的紋路。
他掏出係統兌換的捲尺——黃銅外殼,拉出來是刻著精細刻度的鋼帶。從牆根最南側拉到最北側,又量了量牆與地基中心線的距離。
確實偏了三寸。
“怎麼回事?”他站起來,看向沈煉。
沈煉苦笑:“昨晚澆築時天黑了,火把照明不夠亮。負責校準模板的弟兄……看走眼了。”
唐伯虎看向那個“負責校準模板的弟兄”——是個年輕錦衣衛,此刻正低著頭,臉漲得通紅,手裡還攥著根墨線。
“你叫什麼?”唐伯虎問。
“回、回唐大人,屬下李二牛。”年輕錦衣衛聲音發顫。
“李二牛,”唐伯虎走到他麵前,“昨晚怎麼校準的?”
“用、用墨線……”李二牛舉起手裡的工具——那是唐伯虎前天剛教他們做的簡易墨鬥,竹筒做的,線是麻線,染了鍋底灰,“拉線,對齊,然後用水平尺量……可、可火把晃眼,屬下、屬下冇看清……”
唐伯虎接過墨鬥看了看,又看了看那堵歪牆,忽然咧嘴笑了。
“趙大柱,”他轉身對這位砌牆組組長說,“這牆……不用拆。”
“啊?”趙大柱眼睛瞪圓了,“不拆?這歪了三寸呢!傳出去屬下這砌牆組長的臉往哪兒擱?”
“歪就歪點,”唐伯虎拍拍牆身,“混凝土牆結實,歪三寸不影響承重。咱們在牆內側再澆一層,把它‘掰正’不就行了?”
“掰、掰正?”趙大柱愣了,旁邊三百錦衣衛也都豎起了耳朵。
“對。”唐伯虎走到牆南側,用炭筆在地上畫了個示意圖,“你看,牆往北歪了三寸,那咱們就在南側——也就是牆內側,加澆一層三寸厚的混凝土。這樣牆的總厚度增加了,但中心線就挪正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加澆這層,還能增強牆體強度——一舉兩得。這就叫‘將錯就錯,歪打正著’!”
趙大柱盯著地上的圖看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妙啊!唐大人這法子……絕了!既省了水泥,還加固了牆!”
沈煉也鬆了口氣:“那就不用拆了?”
“不用。”唐伯虎擺手,“不過下次注意,澆築前必須反覆校準。李二牛——”
“在!”
“罰你今天中午不準吃肉,看著彆人吃。”唐伯虎板起臉,“另外,今晚加練‘墨線校準’一百遍。”
李二牛哭喪著臉:“是……屬下認罰。”
周圍響起一片壓抑的笑聲。緊張氣氛瞬間緩解。
唐伯虎又檢查了其他幾段正在砌的牆基——這次都筆直。他滿意地點頭,對沈煉說:“混凝土試塊呢?我看看。”
張三從燒窯組那邊捧過來個灰撲撲的方塊——正是昨天澆築的那塊一尺見方試塊。唐伯虎接過,入手沉甸甸的,表麵光滑堅硬。他蹲下身,把試塊放在地上,從工具包裡掏出個小錘子,“鐺”地敲了一下。
聲音清脆,像是敲石頭。
他又用力砸了幾下,試塊紋絲不動,隻留下幾個淺白色印記。
“成了!”唐伯虎眼睛亮了,“這強度,砌三層樓都夠!”
他站起身,對所有人說:“都看見了吧?這就是咱們自己燒的水泥、自己和的混凝土!比青磚結實,比石頭好砌!從今天起,核心工坊區所有牆體,全部用混凝土澆築!趙大柱——”
“屬下在!”
“你帶砌牆組,按我昨天教的模板支設法,開始澆築牆體。記住,一次澆築高度不能超過三尺,澆完一層等凝固了再澆下一層。”
“是!”
“沈千戶,”唐伯虎最後看向沈煉,“外圍警戒不能鬆。我估摸著,寧王的人這會兒正盯著咱們呢。”
沈煉眼神一凜:“屬下明白。今早又發現兩撥探子,都被‘迎風流淚粉’請走了。”
“乾得漂亮。”唐伯虎咧嘴一笑,“繼續盯著。等咱們牆砌起來了,他們想偷看都看不到。”
安排完西山的事,日頭已經快到頭頂了。唐伯虎惦記著東宮那邊,翻身上馬準備回城。臨走前,他又想起什麼,對沈煉交代:
“第二批水泥燒出來了,試著加點石膏粉——比例我寫木板上了。加了石膏,凝結時間能控製,強度還能再提一成。”
“石膏粉?”沈煉一臉茫然,“哪兒弄去?”
“藥鋪有,生石膏就行。”唐伯虎策馬,“磨細了摻進水泥裡。比例……大概是水泥的百分之三到五。你們先試,我過兩天來看效果。”
說完,他一夾馬腹,老馬“嘚嘚嘚”跑出山穀。
回城的路上,唐伯虎腦子冇閒著。混凝土成功了,軍器司主體建設就能提速。但石膏……這個時代有石膏礦嗎?實在不行,隻能用生石膏湊合。等軍器司建成了,得派人去找礦——石灰石、黏土、鐵礦、石膏,這些原材料都得本地化。
正想著,前方官道上忽然有輛馬車慢悠悠地駛來。車是普通的青幔馬車,但車簾掀開一角時,唐伯虎瞥見裡頭坐著個人——麵白無鬚,眼神陰冷。
寧王府的人。
兩車交錯時,那馬車忽然減速。車簾完全掀開,露出寧王府師爺吳庸那張瘦削的臉。
“唐狀元,”吳庸皮笑肉不笑,“這麼巧?”
唐伯虎勒住馬,咧嘴一笑:“吳師爺,這是要出城?”
“去西山訪友。”吳庸盯著他,“聽說唐狀元在那兒……搞建設?”
“是啊,”唐伯虎坦然道,“皇上交代的差事,建個工部作坊。怎麼,吳師爺有興趣參觀?”
“不敢不敢。”吳庸乾笑兩聲,“唐狀元忙著,老夫就不打擾了。”
馬車緩緩駛過。唐伯虎回頭看了一眼,看見吳庸正從車窗探出頭,盯著西山方向。眼神裡的探究,藏都藏不住。
他冷笑一聲,揚鞭催馬。
老馬加快速度,揚起一路塵煙。遠處城樓在望,鐘鼓樓的影子在陽光下拖得老長。
唐伯虎摸了摸懷裡那塊太子給的玉佩,又想起東宮裡那個等著學齒輪比的小傢夥,嘴角忍不住上揚。
寧王要盯,就讓他盯吧。
等軍器司建成了,混凝土高牆一立,裡頭三百錦衣衛自己造的兵器一擺,他想盯都盯不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