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對方擺出這般姿態,君陌緩緩推開了那扇門。門後是另一條延伸向黑暗的通道,兩側依舊是排列整齊的房門,與他來時經過的並無二致。然而,地麵上卻隱約散佈著條狀雜亂的水漬,泛著濕冷的光。
他俯身蹲下,用食指輕觸。一股濕滑而黏膩的觸感立刻纏上指尖。一瞬間,他腦海中幾乎浮現出成百上千的未知生物在此地瘋狂滑行而去的景象。這些令人不適的軌跡,最終都指向了通道的儘頭。
突然,一絲違和感刺入他的意識。
不對。
是哪裡不對?……他一時無法精準捕捉,但某種東西,某種感覺,確實與推門前不同了。
隻覺得某種熟悉感,是哪裡不對呢?
一縷火花閃過他的腦海。
原來如此。
視距!是視距發生了變化!
與圓穹手術室相比,這兩條通道的可視範圍都會更遠一點,是何原因?法陣?
“我們先探查一下兩側的房間吧,”君陌將沾染不明液體的手指擦了擦牆壁,“看看有冇有遺漏的線索。”
他本以為對方會嬉皮笑臉地回一句“是”或“好的”。
冇想到,那人竟把身體往門框上一靠,拖長了調子:“不去不去,要去你去。剛纔扒拉屍體可累死我了,現在急需回血。”
見對方並無行動的意願,君陌也不再多話,隨即行動起來。
兩側的房間內部陳設與他甦醒之處大致相同,破敗而空曠。然而,其中兩間房的木板床上,竟殘留著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我發現了兩處新鮮血跡。”君陌回到門口,說出他的發現。
“哦~”對方隻是懶洋洋地應了一聲,連眼皮都未曾抬起。
君陌心下一沉:他為何如此平靜?難道他早已探查過此地?
但轉念一想,或許也並非如此。此人心性跳脫,難以常理揣度,有這般反應也屬可能。
“線索有限,繼續向前。”君陌合上了房間的門。
“OK,聽大哥的。”那人迴應。
“看來你回血了。”
對方隻是咧嘴一笑,並未作答。
約莫一刻鐘後,兩人走到了通道的儘頭。一扇門靜靜地矗立在黑暗中,它與沿途所見的任何一扇都截然不同,門麵通體覆蓋著毫無光澤的漆黑,更令人不安的是,它嶄新得與周圍腐朽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如同剛剛被精心安裝於此。
他附耳印上門麵,毫無聲音,隨即,他看向同伴,對方心領神會。兩人同時上前發力,然而,預想中門被推動的景象並未發生。那扇門如同焊死在牆體中,紋絲不動。
君陌側目,隻見身旁之人仍在徒勞地發力推門,他不禁感到一絲無奈,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看那裡,”他指向一處與門體幾乎融為一體的陰影,“有門環。我們應該往外拉。”
一時間,君陌也說不清此人究竟是真聰明還是假聰明。
那人隨即打了個哈哈,臉上毫無尷尬之色:“不好意思。”
兩人一同握住那冰冷、與門麵幾乎渾然一體的門環。
門軸發出沉重的呻吟,一股混雜著濃鬱草藥、**體液與某種腥氣的熱風,撲麵而來。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將兩人籠罩。
“帶上鳥嘴麵具!”君陌低聲提醒。
君陌忽然發現自己的可視距離變得遠了許多,視力得到了不小的增強,在如此黑暗的的環境中,竟然與平時環境中彆無二致,這顯然是麵具的效果。
他原本隻是想藉助此麵具令自己免於受到未知氣體的侵害,卻誤打誤撞發現了麵具的這一效用。
那人對著君陌豎起了一個大拇指,也發現了麵具的作用。
兩人向前望去,一個巨大到望不見邊際的寬敞空間浮現,其規模遠超之前那間“縮小版鬥獸場”千百倍。
君陌定睛望去,隻見此處被成百上千張密密麻麻的病床擠滿,每一張床上,都禁錮著一個身影,那些“病人”眼神空洞麵容扭曲,口水不受控製地從嘴角滑落,浸濕了肮臟的枕褥。
更令人脊背發涼的,是行走於病床之間的“醫護”。
它們身著熟悉的、浸滿油蠟的行醫黑袍,臉上是那標誌性的鳥嘴麵具。然而,從那黑袍的下襬延伸出的,並非人腿,而是一條條覆蓋著鱗片的蛇尾。
這些鳥嘴蛇身的醫生時而俯身,用戴著皮革手套的手調整病人扭曲的肢體;時而從鳥嘴的喙部,滴落幾滴不明成分的粘稠藥液,落入病人大張的、無聲嘶吼的口中。
而在病床森林的中央,一道遠比圓頂手術室中那個更加巨大、複雜的圓形法陣散發著不祥的暗紅光芒。法陣中心,一張異常巨大的病床上,矗立著一座由成百上千“醫護”軀體縫合、堆積而成的巨大肉山,更準確地說是蠕動的肉瘤。
奇怪的是,對於兩人的闖入,這些“醫護”毫無反應,仍舊機械地履行著它們看護的職責。
那個一直嬉皮笑臉的同伴,此刻也收斂了所有不正經,聲音低沉而緊繃:“看來……我們找到‘醫院’的主體了。或者說,養殖場。”
君陌冇有看向他,目光依舊鎖定著遠處那搏動的肉山:“所以,你早就知道麵具和黑袍之下是這副模樣了,對嗎?”
“是啊,大哥你也冇問啊。”
兩人徑直朝肉山走去,走近了才發覺,肉山下還有一位“醫護”,與其他醫護不同的是,他頭戴的麵具呈現暗金色,身上所穿的黑袍製式也有所不同。
讓君陌冇想到的是,那人就這麼直愣愣地盯著醫護,“醫生哥,你不會覺得自己很帥吧。”
君陌一怔,冇想到對方會說出如此無厘頭的話。
然而,那暗金麵具的醫護對此毫無反應,如同未聞。
君陌心念電轉,忽然抬手扶額,聲音變得虛弱而沙啞:“醫生……我,我感覺很不舒服,你能幫我看一下嗎?” 他甚至還配合著咳嗽了兩聲。
隻見那暗金麵具“醫生”取過手杖,他冇有用杖身去試探性地按壓、引導,而是單手握住杖身中段,將杖頭直指向君陌。
那“醫生”試圖用手杖尾端去挑起君陌後腰處的衣袍下襬,以便觀察。但他的動作有些彆扭,他不是利用腕力靈巧地一勾一挑,而是直挺挺地往前一送。銅質的杖尾甚至戳到了君陌的腰眼,帶來一陣鈍痛。
緊接著,它又試圖用手杖檢查君陌腿部的情況。它繞到側麵,以某種持握兵器的姿勢,將手杖橫掃向君陌的膝窩。這一下力道不輕,意圖是讓他單膝跪地。
就在手杖帶著風聲掃來的瞬間,君陌猛地探出手,精準地一把抓住了疾速掃來的杖身!
“醫生,您這用杖的手法,可不像是治病救人的大夫。”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那“醫生”握著杖的另一端,冇有抽回,也冇有言語。麵具下的“目光”與君陌對峙著。
“你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