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纔你說在等人,”君陌目光沉靜地看過去,“我可以理解為,你在等同你我一樣的‘人’,而非NPC。也就是說,你雖先到,卻並未發現除我之外的‘玩家’對嗎?”
“你們將進入劇本的人稱為‘玩家’嗎,有意思……”那人並未直接回答,而是饒有興趣地說道。
君陌覺得此人有些古怪,但他並未在意,接著問道:“那你冇有開門看看?”
“在等人,”那熟悉的戲謔腔調又溜了出來,“一起看。”
君陌沉默。沿途他已探查了大部分房間,加上此處的發現,內心對整體局勢已有了一個初步的模型。他很好奇其他人在哪?若非門外那令人脊背發涼的滑動聲與淒厲哀嚎,他早在檢查完法陣後就會推開那扇門。
但未知意味著風險。所幸,此人先到一步,替他排除了部分摸索的麻煩。眼下顯然不是開門的最佳時機,不如……再榨取點有效資訊。
“你有什麼看法?”君陌再度開口。
“什麼?”對方依舊那副玩世不恭的調調。
“關於法陣,屍體,或者任何其他發現?”
“嗯…”那人拖長了音調,罕見地沉吟了幾秒,臉上甚至浮現出認真的表情。就在君陌以為他終於要說出些有價值的東西,那絲被吊起的期待升至頂點時。
“哈哈哈哈哈,”那張俊美的臉瞬間切換成燦爛得過分的笑容,“冇有!”
一瞬間,君陌感到一股火氣無聲地竄起,但還是麵無表情。
他被耍了。對方剛纔那番“深思熟慮”的表情,根本就是一場精心編排的表演,行雲流水,無比自然。
像個演員。
“冇辦法,”對方聳聳肩,雙手一攤,語氣輕鬆得可恨,“我是混子。這不,還得指望大哥你帶我飛嘛。”
君陌並未搭茬。從對方的反應判斷,無非兩種可能:有效資訊已儘數告知,或仍有一部分刻意隱瞞。在凶險未明的劇本中,這兩種情形都屬常態。
既然對方不再吐露資訊,君陌將自己的想法說出。
“目前來看,這個劇本的場景原型,應是中世紀歐洲的醫院。”
“何以見得?”
“我們身處的,正是中世紀醫院典型的建築佈局——階梯圓頂解剖室。”君陌的視線掃過中央的病床與周圍的座位,平穩陳述,“中間那位‘主角’躺的是手術檯,環繞的階梯座位供手術觀摩所用。而此地的整體佈局陳設,也與教堂、修道院類似。”
那人立刻鼓掌,笑容燦爛得有些浮誇。
事實上,君陌內心尚有其他線索佐證這一推斷,但見對方仍是這般輕佻作態,便也止住了話頭。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對方:此人當真毫無頭緒?若真如此,倒也情有可原,畢竟這些建築與曆史的細節,隻有對中世紀歐洲有特定瞭解者纔會得知。
不,不對。此人甦醒在我之前,獲取資訊的時間隻會更長。我步入此地時,全然不知他已蟄伏了多久。更何況,他方纔所選的位置精妙非常。那位置既能將中央的手術檯與法陣儘收眼底,自身卻又完美隱於黑暗,避開了來自中心的審視。
能有如此縝密的空間算計與耐心,其心思之深,又豈是這副輕浮模樣所能掩蓋?
“那麵具,你取下來了嗎?”君陌問道。
“什麼麵具?”對方眼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隨即恍然大悟般拉長了語調,“哦——你說那個啊……那肯定——取下來了啊。不拿白不拿,怎麼,你想要這個?”
見君陌點頭,那人便隨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鳥嘴麵具,金屬表麵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硬光澤。就在君陌接過的刹那,一串資訊湧入他的腦海:
物品名稱:鳥嘴麵具
品質:精良
備註:鳥嘴麵具,或稱瘟疫醫生麵具,於黑死病時期在歐洲被廣泛使用。其標誌性的喙部結構用以填充芳香物質,旨在隔絕空氣中的**惡臭與“瘴氣”,從而提升醫師在疫區的工作效率與生存機率。
精良品質……果然印證了他對場景時代的猜想。這正是不久前他未曾與對方深入分享的細節之一。更關鍵的是,這是他獲得的第一件超越“凡物”層次的裝備。
他正欲將麵具遞迴,卻見對方像是變戲法般,又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張幾乎完全相同麵具,在指尖隨意晃了晃。
“啊?不用謝,”那人語氣輕快,帶著一種施恩般的調侃,“賜給你了,我還有彆的。”
“你既然拿了麵具,”君陌的目光掃過階梯座位上的那些黑袍屍體,“那他們所穿的黑袍……”
“大哥,”對方立刻打斷,臉上寫滿了誇張的無奈,“你想要,就自己去他們身上扒啊。”
麵具已經得到,黑袍再向對方索取實在不妥,君陌正欲轉身行動。
“行了行了,給你給你,”他像是忽然改變了主意,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寵溺的縱容,“誰讓我還得指望大哥帶我飛呢。”
一種堅硬、冰冷且略帶黏膩的質感從指尖傳來,彷彿觸摸的不是織物,而是某種風乾凝固的時光。這黑袍,像是將死亡與防腐的意圖一同浸漬進了纖維中。
與此同時,有關物品資訊再度無聲地湧入腦海:
物品名稱:行醫黑袍
品質:凡物
備註:由厚實亞麻浸透混有香料的油脂或蠟製成,使其堅硬、防水,在光線下泛著油膩而汙穢的光澤。其設計初衷是為了隔絕病患的飛濺體液與傳說中的“瘴氣”。
資訊隱去。君陌冇有猶豫,心念微動,麵具與黑袍瞬間消失不見。
被他納入了悖倫口袋之中。
這是他在首個劇本通關後獲得的第二種能力:納物之能。至於第一種,則是探查物品資訊之能。
但他始終不確定,這份“饋贈”是給予所有倖存者的統一獎勵,還是獨屬於自己的、不可言說的秘密。
門外那令人脊背發涼的窸窣聲與哀嚎,不知何時已悄然沉寂,隻餘下死一般的寂靜在空氣中瀰漫。君陌心中升起開門探查的念頭,目光卻不自覺地轉向身側之人,意在探詢。
恰巧,那帶笑的聲音再度響起:“看來,門外的客人們……終於累了。我們,出去看看?”
君陌微微頷首。
然而,對方說完後卻並無任何主動上前開門的跡象。他優雅地側身,向房門方向行了一個過於標準的古典禮。
“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