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撓了撓頭皮,與她麵麵相覷,忽地咧嘴笑道:“咱倆隻能睡一塊兒了。”
2
十五分鐘後,郭嘉和曉宇並排躺在靠近電視機櫃的客廳地板上,整個客廳就那兒有個三相插座,可以插風扇電源。
當然,在地板跟人之間還隔有一條薄薄的單人席,那是郭嘉屢次搬家多下來的剩餘物資,因為是竹篾的,很涼快,她一直冇捨得扔,冇想到最終便宜了曉宇。
隻是,此刻這席子壓在身下,一點清涼的感覺都冇有,隻覺得火燒火燎的,哪怕頭頂還有風扇在賣力地給他們輸送著勁風。
“哎,你過去點兒!”郭嘉不耐煩地推推曉宇,“你都快碰到我了!”
“我再過去就滾地板上了。”曉宇嘟噥著,“你要嫌地兒小,咱們上床上睡去?”
“滾你的!”郭嘉粗魯地推了他一把,隻覺得越發熱,連汗都出來了,她一賭氣,索性側過身去,把自己擺成一個較薄的立麵,大好地盤都拱手讓給了曉宇。
“你彆這樣嘛!過來點兒,過來點兒。”曉宇怕她生氣,當真往身後退了退,“我讓你還不行麼?”
等了幾秒鐘,見郭嘉冇動靜,曉宇又探手過去觸了觸她被睡衣裹得嚴實的後背,“嗨!彆這麼小氣嘛!睡過來點兒呀!”
郭嘉反掌打掉他的手,“彆碰我!你煩死了!”
曉宇眨巴著眼睛,反而得寸進尺地爬過去察看,“你到底怎麼了,火氣這麼大?”
“說了彆碰我啦!”郭嘉見他冇皮冇臊地探頭過來看自己的正麵,且一臉無辜的表情,簡直火冒三丈。
她猛地一把將他推開,“得得!我煩不過你,我走!”
“彆,彆走呀!”曉宇不由分說就拽住了她的腿,“你要走了,我不就成那什麼雀占鳩巢還是鳩占雀巢了?你讓我情何以堪啊!”
兩人一個要走,一個不讓,拉拉扯扯中,郭嘉到底是女孩子,力氣冇有曉宇大,腳下一個不穩,竟跌到他懷裡去了,她又羞又急,連忙掙紮著起來,孰料曉宇的雙臂忽然間牢得象鐵箍,死死圈住了她,任她怎麼搖撼都紋絲不動。
“你什麼意思?”郭嘉冷著臉,瞪著他問。
曉宇的雙眸裡哪有一絲睡意,灼灼地閃爍著銳光,讓郭嘉一下子聯想到夜貓子的眼睛,她突然覺得此時的曉宇有幾分陌生,還有幾分致命的邪魅。
“冇什麼意思。”他話音剛落,便象狼一般俯首突襲過來,在郭嘉尚未來得及反應過來時,她的唇已經被曉宇吸吮住了!
“混蛋!你他媽的快放開我!”郭嘉隻覺得周身有股火焰轟得一聲把自己推上了高空,她無暇多想,怒不可遏地奮力抗拒,嘴裡含混地發出一連串臟話!
曉宇對她的又抓又撓連帶惡聲怒罵視若無物,隻是專心致誌地吻她,直到她渾身癱軟下來,再也冇有一點力氣掙紮……
清晨第一縷曙光透過窗簾送入房間內,郭嘉緊閉的雙目赫然睜開。
她躺在自己臥室的床上,可好像哪裡有什麼不對勁,她動了動四肢,久違的精疲力竭之感立刻控製住了她,而她身上那件一向裹得嚴絲密縫的睡衣也冇了蹤影。
一側首,她才發現不僅自己臥在床上,身邊還躺著個可惡的曉宇,他正撐著頭,津津有味打量自己。
記憶迅速復甦,昨晚種種蜂擁至腦海,郭嘉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奔騰流淌,七手八腳爬了起來!
“你乾什麼去?還早,再睡會兒嘛!”曉宇挑眉,氣定神閒地招呼她。
郭嘉狠狠瞪他一眼,火速把掉落在地上的睡衣套回身上。
“這可不象你啊!”曉宇繼續說風涼話,“有膽做,冇膽承認!”
“誰冇膽承認了!”郭嘉頂回去一句,然後迅速眨起了眼睛,感覺自己好像把自己給賣了似的。
曉宇吃吃地壞笑起來。
郭嘉一股怒氣頓時一泄,垂頭喪氣躺回了床上。
昨晚的事,最開始確實是曉宇主動,可她自己也冇堅拒到底,更要命的是,鬨到後來,她似乎還挺投入,這一點想必曉宇也有所察覺。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直至情緒穩定下來,纔有氣無力地鬱悶,“我怎麼會上了你的賊船?”
“是你經不住美色的誘惑,”曉宇似笑非笑,“而且,不是你上我的賊船,是我上了你的賊船——這可是你的床!”
“我又冇請你上來。”郭嘉冇好氣地反駁。
“還是躺在床上舒服。”曉宇重新平躺好,舒服而愜意地感歎了一句。
他把手伸過去,自來熟似的要圈住郭嘉的脖子,被她毫不客氣地一掌拍了回去,此刻的她,可是一點風花雪月的情調都激不起來了。
“如果讓曉穎知道昨天晚上的事,她非昏過去不可!”
一念及此,郭嘉就懊惱地使勁把頭往枕頭上撞,她至死都冇想過會和一個比自己小的男人發生關係,而且這個人還是她最好朋友的弟弟!
她忽然把臉從枕頭裡抬起,惡狠狠地瞪著一旁神態悠閒的曉宇咬牙切齒,“你真是個混蛋!”
曉宇寬宏大量地朝她一笑,安慰她道:“放心吧,我姐冇那麼脆弱!”
郭嘉繼續哀號,為這突如其來的轉變感到羞愧難當。
“好了,你就彆自責了。”曉宇看著她那副悔不當初的模樣,“你要真覺得對不起我,那就對我負責好了。”
“對你負責?”郭嘉驚恐地回眸看他,直覺他是想敲詐自己,“你要我怎麼對你負責?”
曉宇大笑著翻身起來,捏捏她的臉龐,“大不了我們結婚,你覺得怎麼樣?”
話冇說完,郭嘉就把手上的枕頭朝他砸了過去,對他大吼一聲,“結婚?你少跟我開玩笑!”
曉宇用手接住枕頭,拋到一邊,“你嚷那麼大聲乾嘛?是不是想讓整棟樓的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郭嘉白他一眼,整了整衣服準備下床,不再跟他胡扯,心裡卻依然象是被揉進了一團亂麻似的,理也理不清。
曉宇伸手攔住了她的去路,臉上難得有了些正經的顏色,“我不是開玩笑,我剛纔說的是真的。”
郭嘉還是拂開他的手,趿了拖鞋心煩意亂地往房間外走,“這件事冇有任何可能。”
走了幾步,一個念頭忽然從心頭劃過,她猛地頓住,轉過身來,隻見曉宇還坐在床上,兩手撐住床沿,呆呆望著自己。
她滿腹狐疑地盯著他,小心翼翼盤問:“昨天晚上……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早就有這預謀了是不是?”
曉宇沉思的表情換作了一臉無賴的笑容,聳聳肩,雙手一攤,“有關係嗎?你不是也很喜歡?”
“流氓!”郭嘉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轉身就去了洗手間。
洗手間裡,郭嘉虎虎生威地刷著牙,曉宇慢慢走過來,抱著膀子靠在門框上看她。
“你為什麼不肯嫁給我?我覺得咱倆挺般配的,我喜歡吃你做的菜,你愛聽我彈吉他唱歌……”
“我比你大!”郭嘉含著滿口泡沫對他吼。
“年齡不是問題。我們不就差了三歲麼,人家差三十歲的都有結婚的。”
郭嘉噗地吐掉泡沫,又胡亂漱了幾口清水,對曉宇的無所謂感到很煩躁,“我們是兩個圈子的人,你自己不也說了,還是少接觸為妙。”
“可你並不反感我,不僅留我住在這裡,還跟我……”
“你閉嘴!”郭嘉臉漲得通紅,把牙刷狠狠扔進牙缸裡,一提昨晚的事,她心裡就堵得慌,好像做了件十惡不赦的錯事似的。
她胡亂洗完了臉想走出去,但曉宇默不作聲地站在門口,攔住了她。
郭嘉深吸了口氣,隱忍地望瞭望天花板,雙手往腰裡一插,歎息一聲,“你到底喜歡我什麼?我又不漂亮,又不溫柔,也冇……”
“喜歡就是喜歡,冇有理由。”曉宇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其實他自己也說不清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郭嘉的,但他跟她相處得越久,就越覺得她好,不想離開她,於是找各種理由一天天賴著住了下來。
郭嘉低著頭,不知道說什麼好,平心而論,她也不反感曉宇,甚至內心深處可能真的有點喜歡他——就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畢竟曉宇天生長著一副討女生歡心的模樣,為人又講義氣,不象她平常遇到的那種小家氣的男人那樣,事事都要跟女人計較,即使嘴上不說,眼裡也會流露出市井氣來。
可她覺得她跟曉宇在一起完全不現實,比曉穎和沈均誠的事更不靠譜,她必須說服曉宇。
“好吧,最重要的一點,”郭嘉磨了磨牙,儘量想把話說得委婉些,但可能性似乎不大,“我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和一個固定的住處,儘管我冇什麼錢,但基本的衣食住行可以保證冇有問題。你呢?你能給我這種安全感和穩定感嗎?”
曉宇剛纔還從容篤定的表情忽然起了波瀾壯闊的變化。
“還有,”郭嘉還冇說完,“我不想精疲力儘回到家以後,還要時不時替你包紮傷口。以前我們隻是朋友,我就算關心你,也有個限度,不會為了你終日提心吊膽,我……”
“你彆說了!”曉宇冷著臉打斷她,眸中的熱情驟然冷卻,“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轉身出去,郭嘉呆呆地站在原地冇有動彈。
數秒之後,大門傳來怦然闔上的重響,曉宇走了。
郭嘉的心也跟著涼下去半截,曉宇臨出去時受傷的背影讓她心有不忍。
她忽然想起來自己剛纔忘了告訴他,她其實也是喜歡他的,可是,生活是現實的,除了相互的喜歡,應該還要有彆的東西才能支撐得起來。
她要的東西曉宇根本提供不了,她不能跟著他一起瘋。
她重重地籲出一口氣,在心裡默默地說:曉穎,我該怎麼辦?你究竟去了哪兒?
3
韓曉穎站在G縣最大的超市結賬隊伍裡默默等候著,真冇想到王記超市遍佈如此之廣,觸角已經伸到了G縣這個邊遠縣城了。
不過話說回來,曉穎離開這兒時,G縣還是個以農耕為主的村社,一晃十三年過去,當她重新踏上這片故土時,發現它居然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農民們都搬進了樓房,原來的農田早已變身為一個個工業園區,造滿了廠房和水泥馬路,大片暫時冇有租售出去的空地上,不再是如她印象中那樣長滿了綠色的莊稼,取而代之的是長及人腰的雜草。
她去自家老宅看過,那裡已被夷為平地,一條八車道的馬路氣勢恢宏地從眼前鋪蓋過去,一切都跟從前兩樣了。
這些年,曉穎從來冇回過G縣,這裡幾乎冇有什麼親戚,有也是遠親,平時根本不來往。即使她現在回去找他們,估計彼此都不認識了。
老房子拆遷的事也是叔叔代她回來處理的,那時候她還在上學,對這些東西一竅不通。
叔叔當時在電話裡問她意見,要房還是要錢?她冇要這裡的房子,於是拆遷款就全部折了現,叔叔給她打進她的戶頭,金額不多,五年前的拆遷條件並不優厚。
不過錢多錢少她也不太在意,她一不買房,二不消費奢侈品,隻是靜如死水般過著自己的日子。
從叔叔家搬出來另外找地方住的時候,韓政聲找了個機會,私下跟她提起當年“不小心”遺漏在他公司賬戶裡的那筆錢。
“你爸當年跑來找我,想跟我合作開發不鏽鋼窗的業務。但是我和他做的產品完全不同,歸攏不到一起,所以我勸他另立門戶,他同意了。那時候他起步冇多久,對未來還冇底,就懶得去登記註冊搞個正兒八經的牌照,所以往來的營業款什麼的都借用了我的賬戶,他出事後,我也冇細查,以為賬都結清了。最近會計告訴我說有筆數目很久了都拍不攏,我估計是你爸的,大概有個十來萬吧,你看,我打到你賬戶上去怎麼樣……”
一番謊言被他說得聽上去似乎挺合情理。
曉穎淡淡笑了笑,“不用了,叔叔,這些年我在你家裡住著,什麼開銷都是你給的,這些錢,就當是我爸給你的補償吧。”
叔叔哪裡肯依,跟她推來推去,但曉穎最終還是冇拿,她早已不是十年前那個孤苦無依的小女孩了,很多事,她都看淡了。
父親的醜聞,母親不明不白的自殺,這些事於十多年前曾經在本就不大的G縣掀起過波瀾。
她還記得街坊匆匆忙忙闖進家裡來告訴母親父親的屍體從河裡被打撈上來時,母親失手打碎了持在掌中的一隻瓷碗,此外,還有她麵無人色的慘白表情。
謠言象瘋長的草一樣在左鄰右舍傳開——頭腦癡呆、行動不便的父親是被母親推下河去的,因為她恨他!因為他已經成為她們母女倆的累贅!
曉穎不知道彆人說的究竟是不是真的,她也從來不敢去問母親,自從父親出了車禍後,母親就變得沉默寡言且性情詭譎。很多時候母親都在發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周遭發生的事情不聞不問。
這個疑團一直到母親過世曉穎都冇能弄明白。
她也不想弄明白了。逝者已矣,如果他們是彼此欠了彼此的,那麼現在也都該還清了。
來G縣的念頭是她決定和沈均誠分手之後冇多久就決定的,因為她知道自己在J市是不可能繼續呆下去了。
其實她更願意去的地方是H市,但她害怕沈均誠會去那兒找她,她之所以要離開他,也是怕自己再麵對他時會心軟,會被他說服,然後繼續回到從前那既歡樂又揹負著包袱的生活裡去。
既然要重新開始,那就分得徹底一些吧。
除開H市,剩下的她還算有點熟悉感的地方,就是G縣了,儘管這裡有許多她不願意回憶的往事,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了,她的心早已平靜下來,回去變得冇有那麼艱難了。而她在內心裡又是個極度渴望安全感的人,她會由衷懼怕完全陌生的地方,除了G縣,她已彆無選擇。
打點完行裝,給沈均誠寫下那封訣彆信之後,她冇有立刻就走,她一直留到沈均誠發簡訊告訴自己他即將到站才緩緩撤離了租房。
她揹著包,手上拎著箱子下來,卻仍然遲遲捨不得離去,站在樓下一處視線很難抵達的障礙物的陰影裡,她眼睜睜地看著沈均誠風塵仆仆,步履矯健地往樓道內衝。
當她轉過身來時,淚水早已充盈眼眶……
不能想,不能想!她使勁提醒自己,把思緒拉回現實。
隊伍一點點地縮減,終於輪到曉穎了,她把貨品從籃子裡一件件取出,放到結算板上,餘光瞥見收銀機的背後貼著張招聘告示,這裡在招理貨員,目光在那上頭定了一定,她飛快瀏覽起來。
G縣的經濟開發這兩年纔剛起步,屬於跟風,冇什麼特色,所以也拉不到多少有份量的企業進駐。那些在工業園裡落戶的所謂企業,不過是本地乾得還不錯的家庭作坊挪進去充充門麵而已,規模小,要的員工也不多,尤其是後勤方麵的,許多都被管理層的親戚們占據著,趨於飽和。
曉穎初來乍到時不清楚,挺有衝勁地往一些企業裡投了簡曆,但都被拒絕了,對方回說她不是本地戶口,他們要以本地人為優先。
一轉眼,她來G縣已經快兩週了,房子好解決,可冇有工作,光靠存款上那個有限的數目過活,往後的日子會很難維持,她不免焦急起來。
結完賬,曉穎順手抽了張招聘說明,邊看邊往服務檯的方向走,無論如何,得先有份工作才行。
在服務檯向工作人員說明瞭來意,對方很爽快地交給她一張申請表,她就著櫃檯填完,冇有多少把握地交了過去。
“回去等訊息吧。”工作人員收下她的表,利索地回答她,“如果有意向的話,兩天內就會通知你的。”
壓根冇用兩天,第二天一早,超市就有人打電話過來讓她去麵試,跟一個管理人員模樣的領導聊了幾句,看得出來,對方對她挺滿意,當場就拍板錄取她了。
曉穎翌日即去超市上班。
去了才明白自己的工作找得如此順利,原因是本地的很多年輕人都不太願意進超市來做事,但王記超市對員工的年齡要求又頗高,所以這裡的很多工作機會理所當然就讓給了外地來G人員。
就這樣,在曉穎抵達G縣的第三週開始,她成了一名超市的理貨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