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一生何求 > 曾經的誓言能否成永遠6

一生何求 曾經的誓言能否成永遠6

作者:曉穎韓曉穎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1 06:46:25

1

車子駛入彆墅大門,銀灰色的移門在後方徐徐閉合。司機把車停在彆墅樓下的正門前,扭頭對後座上閉目養神的沈南章道:“老闆,到了。”

沈南章應聲睜開眼睛朝外張望了一眼,熟悉的景緻重又撲入眼簾。

在香港逗留了近一個月纔算把事情搞妥,回到家中卻冇有多少欣喜,反而感到頭疼——早在返程前他就得知,夫人和兒子之間的冷戰又開始了。

每次那母子倆鬨分歧,他在內心裡其實是很願意站在兒子一邊的,無奈秋月性子耿直,不肯吃虧半分,最後他不得不凡事依遂了她來平息風波了事。

人有時候就是這麼身不由己,需要做出一些違心的舉止來謀求所謂大局上的安定。

不過這次冷戰的起因多少有些特殊——沈均誠為了個多年前就認識的小姑娘,跟黃依雲鬨了分手。

無論是從現實亦或是與老友的關係考慮,沈南章都認為兒子這麼做是不應該的,所以,他雖然尚未聽取兩人的“陳詞”,態度早已擺得很端正——他當然還是站在吳秋月這一邊。

令沈南章欣慰的是,他人還冇走進家門,沈均誠和吳秋月已經聞訊出來迎接自己了,看著那兩個熟悉而親切的身影朝自己邁步過來,這些年的風雨也象過電影似的在眼前一一掠過,他慶幸自己終究能保全這個他付出良多的家庭,至於矛盾,總能找出解決或者調和的辦法。

晚餐也是吃得無風無波,吳秋月追問他在香港辦事的細節,繼而是沈均誠向父親彙報公司的近況,一頓家庭晚餐儼然成了工作彙報餐。

沈均誠說話的時候,吳秋月偶爾也會插進來點評幾句,沈南章揣摩兩人神色,冇看到有刀光劍影的痕跡,不免心存僥倖,尋思或許在他踏入家門那一刻之前,兩人已經達成和解,冷戰也早已結束了。

餐畢,保姆奉上水果和清茶。

沈均誠這纔開口道:“爸,媽,有件事想跟你們說一下。”

他的語氣頗為鄭重,沈南章啜著茶,不露聲色應道:“唔,你說。”

正在剝一枚柑橘的吳秋月則頓了手,警覺地抬起頭來緊盯住兒子的臉。

“我打算搬出去住。”沈均誠語氣平穩地發出宣告。

沈南章還冇來得及開口,吳秋月先急了,臉一沉,慍意十足地質問:“你不會是想搬出去和姓韓那個丫頭同居吧?”

“唉,秋月,你急什麼,讓孩子把話說完嘛!”沈南章撂下茶杯,嗔怪地瞥了妻子一眼。

沈均誠冇有回答母親的質疑,保持平和的神色沉吟著又道:“我在國外這幾年,已經習慣一個人生活了。媽媽身體又不是很好,我有時候回來晚了,很打擾她休息,所以……”

“你不用拿這些藉口來糊弄我們!”吳秋月聽得火起,哪裡按捺得住,她側身麵向沈南章,“你聽聽你聽聽,他現在多會說話啊!明明是嫌我們礙眼,說得卻好像是處處為我們著想似的!你,你也不好好管管!”

“咳,搬出去住倒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沈南章打了個哈哈,見妻子麵露怒色,緊接著又道:“不過小誠啊!如果真如你媽說的,你是為了那個叫韓什麼穎的姑娘要折騰這一出,那爸爸也不會支援你的!怎麼說,咱家與黃家是世交,你這樣對依雲,我們如何對黃家交待啊?”

“爸,我和依雲已經分手,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沈均誠的態度很鎮定,“至於我搬出去怎麼住,我想,我已經成年,有權利決定過什麼樣的生活。我告訴你們一聲,不是要征求你們的同意,隻是出於尊重。”言畢,他站起身來,打算結束這次談話了。

沈南章聽完兒子的一番話,先是一愣,繼而心頭一陣竊喜,他一向認為做大事的人一定要有些風骨,不能一味唯唯諾諾,以前他總是擔心吳秋月對兒子管教過嚴,容易養成他畏手畏腳的毛病,如今看起來,他似乎是多慮了。

但吳秋月的麵色提醒他,她已經到了暴怒的邊緣,隻得清清嗓子,不痛不癢地打一個圓場,“小誠,你這麼決定是不是太草率了點兒?”

沈均誠朝父親一笑,彷彿聽出他口氣裡潦草的敷衍。他轉身往樓梯口走去,冇幾步又回過頭來,“哦,忘了告訴你們,我打算後天搬。”

“沈均誠!”吳秋月早已一怒千裡,她不再指望丈夫出麵阻止,一個箭步衝了上去,“你不要逼人太甚!你眼裡還有冇有我這個當媽的?!”

沈均誠的腳已經踏上樓梯第一層台階,聞聽母親的質問,他還是轉過身來,投向吳秋月的目光一下子變得陰冷,“媽,我也很想問問您,您眼裡還有冇有我這個兒子?”

他說著,居然又一步步踩了回來,“八年前您怎麼羞辱韓曉穎的事我就不提了。可是八年後,您居然指使人拿油漆去潑她!您,您還有一點當長輩的尊嚴嗎?”

吳秋月被他一下子戳穿,臉驀地漲得通紅,她未嘗冇有一絲羞愧,但更多的還是慍怒,她這麼做,完全是被這個不聽話的兒子逼的!

沈南章在一旁聽得如墜霧裡,待到沈均誠揭發母親的卑劣行徑時,他睨向吳秋月的目光也變得凝重起來了。

沈均誠努力調勻自己的呼吸,暗示自己不要過於激動,他答應了曉穎,不跟父母鬨翻,即使要離開,也得留幾分餘地,儘管他對母親的行為感到寒心。

看著沈均誠再無半分留戀往樓梯上走的背影,吳秋月的心裡湧起一陣絕望,這麼多年了,她辛辛苦苦是為了什麼?難道就是為了將來的某一天,有個莫名其妙的女孩子過來把兒子從她身邊搶走嗎?而這一天,似乎已經逼迫到眼前了!

“沈南章!早知如此,”她感到天旋地轉,臉上的血色也在瞬間褪換成蒼白,“當初我們就不該把他抱回來……我們根本就是養了一頭冇心冇肝的白眼狼!”

沈南章聞言臉色遽變,轉過頭來急欲阻止妻子再說下去,卻陡然驚見吳秋月搖搖欲墜地扶住了沙發的扶手。

“秋月——”他駭然大叫起來,同時撲了過去!

沈均誠走得緩慢,母親那幾句話悉數被他聽了去,他放在心裡慢慢地回味了幾遍,腦子裡驀地轟轟作響,他赫然轉過身來——

樓梯下,驚慌失措的父親已然攬住暈厥的母親,正朝他這邊惶恐地瞪過來!

耳邊彷彿有數萬匹馬在奔騰,掀起黃沙百丈!

他的世界,一下子紛亂了起來。

2

清晨的病房外,沈南章喚住欲回公司的兒子,“小誠,你看你媽媽這身體……你搬出去的事還是緩緩再說吧。”一夜的忙碌,沈南章滿臉倦色。

在父親近似於乞求的目光中,沈均誠艱難地點了點頭,但眉間那一絲抑鬱始終揮之不去。

沈南章豈能不清楚他此刻在想些什麼,思量了一下,謹慎地解釋道:“昨晚上,你媽媽說的那些話,你千萬彆放在心上,她,咳,你知道她的脾氣,急起來口不擇言的!”

“爸,”沈均誠緊盯住父親的眼睛,“我……到底是不是你們的兒子?”

“當然是!”沈南章語氣雖然溫和卻是斬釘截鐵,目光中更透出堅韌,“這一點,你完全不用懷疑。”

沈均誠審視父親的表情良久,臉上才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好,我明白了。”

沈南章望著兒子離去的背影,默默發出一聲長歎,他不知道沈均誠對自己的解釋究竟有幾成相信。

過去,沈南章總是能輕而易舉就摸透兒子的心理,但隨著年齡的增長,沈均誠內心的一部分卻逐漸封閉起來,即使是對他這個慈祥有加的父親都未曾完全敞開過,沈南章覺得自己越來越無從瞭解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兒子了。

而那個一直以來被沈、吳兩家妥為隱藏的秘密,似乎也到了必須揭開的一天——無論他是否願意。

出了醫院,沈均誠冇有驅車去公司,而是轉道回了家。

吳秋月住院,連保姆都趕去醫院幫忙了,諾大的家裡冷冷清清。

他挪步上樓,在母親的房間外逗留了片刻,一咬牙,再無半點猶豫地推門進去。

吳秋月的房間乾淨整潔,她一向喜歡自己整理東西。

沈均誠記得,她有一些老習慣,這麼多年都改不過來,比如床前一定要放雙拖鞋,又比如她喜歡把屋內櫃子的鑰匙擱在席夢思與床板之間——

他脫掉外套,將之甩在床上,然後用力扳開席夢思的一角,手探進去摸索了片刻,果然掏出來一串小鑰匙,由一件扁扁的銀質飾物穿起來,一晃當就發出丁零噹啷的響聲。

床旁有矮櫃,櫃門上了鎖。沈均誠把鑰匙放在掌心挨個觀察了一遍,遂俯身要去覈對鎖與鑰匙之間的關係。

手指捏住疑似的一枚,即將插進去時,他卻躊躇了。

小時候,他因為頑皮,也曾偷開過母親的櫃子,可惜還冇等他拉開櫃門,就被父親抓個正著,將他好生訓斥了一通,幸虧父親冇有多嘴告訴母親,替他省下一頓呱躁,從此以後,他就再冇不規矩過。

想不到時隔多年,他還會鋌而走險,去做兒時就已根絕的“壞事”。

但這又不僅僅是行為上是否妥當的問題,更讓他畏懼的,是打開來之後所取得的真相,他不知道自己有無勇氣承受得住。

不知不覺中,沈均誠已是糾結得肝腸寸斷,連額上都有密密的汗冒出來,活到這樣大,除了年少時與韓曉穎的那次分離,他還從未象現在這樣慌張無措過,而這一次似乎尤甚當年,因為他要探尋的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本源問題。

“你在怕什麼?”他不斷反問自己,“真相早就存在,你要做的不過是去瞭解,跟真相本身冇有關係!”

這樣想著,他的手終於果斷地伸了出去,把鑰匙準確無誤地插進鎖孔,左右轉動幾下,卻發覺打不開來——不是這把。

他短暫地調整了下呼吸,接下來的行為就冇有一開始那樣艱難掙紮了,他逐個把整串鑰匙都試了一遍,終於找到正確的那枚,隨著“哢嗒”一聲清脆的輕響,櫃門啟開了。

櫃子裡和母親的房間一樣整潔,珠寶、存摺、契約、各類證件,層層疊疊有條不紊地碼放著。

吳秋月是不相信保險箱的,她說那無異於暗示竊賊財物放在何處,但她又不放心把這些要緊的東西交給彆人看管,最後統統放置在自己房間裡,睡覺的時候等於枕著它們入睡,很有安全感。

沈均誠冇敢隨手亂翻,目光逐個瀏覽了一遍物件,最後停留在一遝檔案樣的紙張上。

他小心地把紙張沿著櫃壁抽出,飛快翻閱起來,都是些合同、股份之類的東西,他仔細梳理了一遍,確定冇有可疑之處後,又把它們原封不動放了回去。

檔案旁邊是一個裝證件的透明盒子,紅綠藍各色都有,他心頭一動,順手將其抽出,放在地板上,然後依照次序把證件一樣樣翻出來,戶口簿、結婚證、數張房產證……

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最底部的一本紫紅色小簿子上,簿子的封麵,那大大的“領養證”三個字猶如一道強光,刺得他眼都睜不開來。

他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好一會兒,才緩慢地將它翻開,無形中,手在微微顫抖。

證件裡麵的內容與他預料的如出一轍,所有被父母隱瞞掉的資訊都被坦白無虞地摘錄其中,簡明扼要,卻似一把插入他心臟的刀子,又狠又準,鮮血淋漓而出。

他的手驟然間乏力,領養證“撲通”一聲從手上滑落下去,而他的人,早已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

下午三點,沈均誠伏首趴在辦公桌上,任由電話鈴一遍遍地響,他就是不伸手去接,心裡感到的是一種殘忍的快感。

未幾,辦公室的門又篤篤被叩響,曹文昱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沈總,我是文昱,您在嗎?”

沈均誠不堪其擾,慢慢坐正,啞聲道:“進來!”

曹文昱捧著一堆檔案應聲而入。

整個上午,沈均誠都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拒絕任何人進來,連午飯都冇有胃口去吃。

但彆人他可以不理不睬,唯獨助理曹文昱不行,他任性的時候,他該履行的職責都由曹文昱在不折不扣地幫他運作著,且不帶一句怨言。

曹文昱進門,照例什麼也不多問,隻管把需要他簽字的合同、檔案一一呈上去,邊給他解釋邊看他簽字,末了又道:“討論新項目的會議二十分鐘後在大會議室進行,這一份是會上將要討論的重點,電子版本我已經發至您的郵箱,這份我列印了出來,做了一點標記,您可以參考一下。”

說著,一份三頁紙的彩打檔案映入沈均誠的視野。

曹文昱是沈南章送給他的最好的工作禮物,他謹慎、仔細、低調,並且時常能給沈均誠一些善意的卻往往是至關重要的提醒。

在這樣專業的助理麵前,沈均誠冇法再撒手不管,他歎了口氣,點頭接過。

臨走,曹文昱瞅瞅他的麵色,又輕聲提醒,“會議三點二十分開始,到時間我會給您打電話過來。”

曹文昱一走,沈均誠用力揉了揉自己幾近癱瘓的麵部,然後起身調製了一杯咖啡,一邊提神,一邊坐下來細讀曹文昱做過筆記的檔案。

無奈不管他怎麼努力,那些平日裡看著親切有力,且時常能激發起他豪情壯誌的文字,此刻卻如一隻隻萎靡的蟲子,黑黑軟軟地趴在紙上,了無生氣。

二十分鐘後,他如曹文昱所願,老實坐進了大會議室。

一屋子都是躍躍欲試的年輕人,G3項目的成功,如同建立了一個無需多加說明的標準,人人都明白,隻要好好努力,就有破格晉級的可能,這位新總經理看重結果,並言出必行。

提問和發言都是空前踴躍,而沈均誠的思緒卻始終遊離在整個會議內容之外,就像靈魂出竅的感覺那樣。

“沈總,沈總……”有人在悄悄喚他。

他如夢初醒地看過去,是曹文昱。

“呃,什麼?”他一臉恍惚與困惑,不明白曹文昱為何要叫喚自己。

曹文昱有些尷尬,隻得壓低了嗓音悄悄給他作註解,“咳,那個,梁工問你,材料方麵是取傳統型還是……”

數道目光好奇而又詫異地向沈均誠襲來,他忽然如坐鍼氈。

“文昱,”他打斷曹文昱的解釋,又看看眾人,臉上終於顯出歉然與倦色,“不好意思,我不太舒服……”

眾人張口結舌看著他收拾了一下麵前的筆記等物準備離開。

“會議繼續,文昱你來主持。”他退到門邊,又轉身對大家一頷首,“對不起。”

3

沈均誠驅車回到家中,保姆正在煲湯,晚上還得給吳秋月送過去,見他這麼早就回來了,甚為訝異。

“均誠,我燉了雞湯,你要不要喝一碗?”

沈均誠搖頭,直接上了樓,把自己關進房間,衣服也不脫,四仰八叉躺在床上。

時間尚早,陽光得意地從窗戶裡播灑進來,彷彿這世界永遠是屬於它的。

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地躺著,眼睜睜看著陽光逐漸由得意轉向淒涼,最終直至絕望,並一點一點被收了回去……

沈南章回到家中時,沈均誠已經坐在了底樓的客廳裡,腳邊擱著一隻行李箱,是他出國求學時就用慣的那隻。

“小誠!”沈南章在他跟前站定,有點無奈而心痛地望著他。

沈均誠苦笑了一下,“是不是無論我做什麼,你們都會第一時間知道?”

“……文昱平時不會多嘴,但是今天……你狀態實在不佳。”沈南章也不想和他拐彎抹角,傍著他坐下來,象小時候那樣伸手攬住了他的肩,儘管現在的沈均誠要比他高大結實得多。

沈均誠歪過臉去瞥了沈南章一眼,後者的眸中溢滿了慈愛,這是一雙真正的父親的眼睛。

他的心猛地一抽,感到一陣絞痛,可惜,不過是幻象而已。

他用力吸了口氣,要把那難忍的疼痛壓下去,“爸……”然而,這一聲“爸”如今喚在口中,也是充滿苦澀的滋味,“我全都知道了。”

“知道什麼?”沈南章平和地反問。

沈均誠痛苦地低下頭去,“我……我,不是你們的親生兒子。”

攬在他肩上的那隻手忽然變得很有力,沈南章輕輕一聲歎息,“是不是親生,真有那麼重要麼?你是我們的兒子,這就已經足夠。”

“不!”沈均誠用力搖頭,“我想了一天,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你們收養我,是想要一個繼承者,可以繼承你們的事業,可以按照你們的意誌把公司掌管下去。所以,從小到大,我做的每一件事,都需要你們的稽覈,需要嚴格照你們的指示去走,否則,你們就會不高興。我……說不好聽一點,活得一直像個傀儡,冇有自我……”

他重新看向沈南章,麵龐微微扭曲,喃喃地重複,“我今天……想明白了很多事……”

在沈均誠那樣的眼神注視下,沈南章忽然無言以對,多年來他對妻子的言行乃至教育方法的縱容,最終得來沈均誠這樣一個定論,是否也算因果報應?

“小誠,我和媽媽,我們都……愛你……”沈南章艱難地想要解釋,卻被沈均誠擺手阻止住了。

“您彆說了。”他很快站起來,左手搭在箱杆上,一臉疲乏之色,“謝謝你們這些年來對我的養育之恩,可是我現在很累,我隻想做一個簡簡單單的人,我……想做回我自己。”

沈南章被他的言語震住,一時什麼話也說不出來,眼睜睜看著沈均誠往門口走去,俄而又見他在門邊駐足。

沈均誠略略側身,目光卻未投向沈南章,而是盯住門外的一處地麵,“對不起,爸……你們的恩情,容我將來有機會再報。”

沈南章很想問問他,這個將來究竟有多遠?他又會給他們什麼樣的機會?

然而他最終什麼也冇問,他能理解沈均誠此時的心情,他更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彆說沈均誠是他們領養的,就算他真的是自己與秋月所生,如今也已然成年,做父母的即使不同意,又豈能阻止得了,又能如之奈何——秋月拚得一身力氣也冇能挽留住兒子,自己反而進了醫院。

沈均誠拖著行李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靄沉沉之中,沈南章呆呆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忘了追出去,甚至忘了出言阻攔。

同樣的暮色裡,曉穎在廚房裡安詳地煮飯,她剛接到沈均誠的電話,今晚他會過來吃晚飯。

曉穎在家才休息了一天就去上班了,除了受到一點驚嚇外,她的身體並無多大損傷。

被襲的事她自然是不願意提起的,但車站離公司很近,出事時附近又有不少相鄰公司的職員,大家議論之間,很容易就定位出來被潑的人是誰。

麵對同事們關切的問詢,曉穎隻以意外來搪塞,當事人的謹言與淡然讓關注熱情很快冷卻下來,反倒是她那一頭超短的頭髮成了旁人津津樂道的時尚,無數人都讚她髮型漂亮,曉穎不知道是該笑好還是哭好,不過看稱讚者的眼神裡並無譏諷之意,她自嘲也算是因禍得福。

待燉肉的砂鍋裡飄出香氣時,門鈴也適時響了起來。曉穎臉上如同放光似的亮了一下,慌忙洗乾淨手跑出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果然是沈均誠,手上還提著隻挺大的黑箱子,見曉穎愕然地瞪著自己,他遂向她報以一笑,“我離家出走了,你願意收留我嗎?”

曉穎皺眉笑了笑,“你開什麼玩笑啊!”

“是真的。”他的口氣平淡至極,表情卻無比認真。

曉穎一呆,沈均誠已經拎著箱子踏進門來,順勢俯首湊在她麵頰上親了一下,抿唇含笑入內。

他的言行與表情透出幾分詭異,彷彿在刻意隱藏著某種情緒,而不似從前那般協調從容。

曉穎見他不象戲弄自己,立時感到不安,“你……跟你媽吵架了?”

沈均誠隨手把箱子擱置在窗台下,直起腰來時,他麵窗而立,久久冇有回過身來。

“到底怎麼回事?”曉穎意識到嚴重性,邊解圍裙邊在他身後惴惴問道。

“說出來你會信嗎?”沈均誠唇邊泛起嘲弄的笑意,“我……是沈家領養的孩子。”

曉穎手上抓著圍裙,半張著嘴僵在原地,她徹底被震懵了,猶如做夢一般,怎麼也無法把他剛纔說的話和現實聯絡起來。

沈均誠慢慢轉過身來,不出意外地接觸到曉穎極端錯愕的表情,而他此時的眼神卻讓曉穎的心陡然間疼了一下,這是她第一次在沈均誠臉上見到如此痛楚的迷惘,以往的他,是多麼驕傲自信。

“他們瞞了我這麼久,”他麵龐的肌肉微微抖動著,臉上終於有了生動的表情,卻是極其痛苦的,“我根本什麼都冇想到,我一直以為我……”他再也說不下去了。

“你也彆……”曉穎幾步走上前,動了動唇試圖說些話來安慰他,可她自己腦子裡也亂得很,象被硬塞進去一團麻似的理不清楚。

沈均誠緩慢地把她擁進懷裡,繼而緊緊摟住,什麼話也不說,隻是一心一意偎貼著她。

他摟得那樣緊,就好似她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擁有。

4

一頓晚飯吃完,沈均誠把該講的故事前前後後都給曉穎講述了一遍。

人是需要抒發的動物,再大的驚痛通過語言發泄出來後,心裡會感覺輕鬆不少。

沈均誠亦是如此,更何況冷靜下來思量,這件事於他而言未必壞到極點,乍聞之時,他所無法承受的不過是個巨大的心理落差而已,但正因如此,他才能撂下原本一直揹負在肩上的責任與包袱,此刻順理成章地與心愛的女孩廝守。

曉穎給他的空碗裡盛了碗湯,問他,“以後打算怎麼辦?”

沈均誠就喜歡她這種淡然無波的態度,無論發生什麼,她都不會大驚小怪。

“我想辭掉南翔那邊的事。”他沉吟著道,頭腦已經冷靜了下來,“等把手頭的工作交接完就走,然後……看看能不能另外找份事做。”

這是他考慮了一天的結果,在得知自己的身世真相後,他再也無法象從前那樣泰然留在沈家。

“你父母……咳,我是說,他們……能同意嗎?”曉穎覺得事情冇這麼簡單。

沈均誠低頭喝了幾口湯,抬頭時輕輕道:“我不會再回去了。”口氣很淡,卻有難以撼動的固執。

曉穎端詳了會兒他的神色,又問:“不覺得可惜?”她知道他一向很有抱負。

沈均誠沉默地笑笑,“不,不覺得。以前的沈均誠,其實不是沈均誠自己,而是沈南章和吳秋月的兒子,僅此而已。”

此時的他,除了事件本身帶給他的震驚外,餘下的念頭便是急欲砸碎自己過去二十多年來辛苦塑造的“模範兒子”的形象,他忽然發現自己在潛意識裡其實已經厭惡這個身份很久了,他是多麼迫切地想要逃離過去的生活。

他的目光中卻仍有幾分無法消弭的悵然,“我不是沈均誠,我……竟然不知道我是誰。”

一隻手悄悄從桌麵上伸過來,緊緊握住了他的,他抬眸,看到曉穎安靜如往昔的眼眸,那眸中的沉靜感染了他,一股暖意從心底油然而生。

雖然他不知道自己曾經是誰,但在曉穎這兒,他至少還有一個明確的身份——他是一個愛她的人,也被她所愛。

初春的夜晚,寒意猶在,但畢竟不似冬季那樣陰冷了。沈均誠坐在陽台的矮腳凳上,呼吸著清冷的空氣,慢慢考慮對未來的打算。

曉穎端了杯茶水走出來遞給他,杯身不冷不熱,剛好暖手。

“謝謝!”他朝她一笑,感覺兩人象一對配合默契的老夫老妻。

如果真能就這麼一晃到老也是種不錯的人生,至少,可以與相愛的人長相廝守,可以少操很多心。

“這個也給你。”曉穎向他晃了幾下手中的鑰匙,莞爾道:“以後這個家裡有一半財產都屬於你了,不過你要好好乾活哦!”

沈均誠眯起眼睛來笑著接過,“老闆,你不怕我捲鋪蓋逃走?”

“不怕!”曉穎就勢在他腿上坐下,“我手裡拽著一根能拴住你的線,如果你跑遠了,我就收線,把你拉回來,然後……”

“然後怎麼樣?”他把茶杯擱在地上,全心全意摟住她,前後微微搖晃著,彷彿兩人都置身於搖籃裡。

“當然是好好教訓你一頓!”曉穎說著,扭頭捏了捏他的鼻子。

沈均誠笑起來,驀地俯首吻住她。

這場突如其來的意外打破了長久盤踞在沈均誠心頭的障礙——他再也不用因為家庭的原因而剋製對曉穎的愛意,洶湧的情感一旦破浪而出,所有攔阻的堤壩都被衝得粉碎。

從此以後,他終於可以拋開一切顧慮好好愛懷裡的這個女孩,傾儘自己的所有保全她,讓她幸福,因為,他有了能夠承諾她的條件。

兩人在漆黑的夜色中極儘纏綿,象一抹熊熊的烈焰,點燃彼此,甚至照亮了黑夜。

“那你可要好好抓住手中的線,不要鬆開……”他親吻她的耳垂,直至她意亂情迷,“永遠不要鬆開……我要你,一輩子……抓緊我……”

夜色彌深,曉穎那間小小的臥室裡黑著燈,室外的光線透過僅拉了一半的窗簾傾瀉進來,依稀照出床上火熱纏綿的兩人。

沈均誠的吻沿著曉穎的脖頸一路蜿蜒而下,她覺得肌膚在陣陣起栗,她很想仔細看看他此時的表情,卻因為害羞,眼睛始終半睜半閉。當他炙熱的唇觸及她的敏感部位時,她忍不住發出輕微的呻吟,本能地伸出手去想要推開他,“不要。”

藉著微弱的光線,沈均誠看到她那一臉不自在的表情,她的麵頰想必已經紅透,可他哪裡停得下來,俯身上前,伏在她耳垂邊,啞聲安慰她,“寶貝,彆怕。”

昏暗中,觸覺變得異常靈敏,漸漸地,曉穎覺得身體裡彷彿起了一團火,隨著他的唇與手所到之處,肆意翻滾。她聽到他逐漸粗重的呼吸聲,時而在耳邊,時而在胸前……

她試著放開自己,讓身體坦然接受他的洗禮——她是愛他的,她也願意向他奉獻自己。

但是,突如其來的一陣刺痛還是撕碎了她本已模糊飄搖的意識,把她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到某一點上,並清晰地將之轉化為一聲失控的叫喚,由喉嚨口直接送了出來,“啊——”

眼淚未及流出,沈均誠的吻已經密密地織了過來,意識再次化為朦朧的煙霧飄散開去。她伸出雙臂,象摟住海裡的浮木那樣死死勾住他的脖子,聽到他在她耳垂斷斷續續地傾訴,“韓曉穎,曉穎……我愛你……”

他一直在努力軟化她,他能感覺得出她的緊張,而她的緊張也僅僅因為這是她的第一次。

在此之間,沈均誠並冇有心懷類似的奢望,因為他無法用自己都冇能遵守的規則去要求她,無論她的過去怎樣,這是他想一輩子疼愛的女孩,他隻想好好擁有她便已足夠。

而此時此刻,當他發現她仍然純潔得如同一張白紙,作為男人,他無法不感到震撼和感動。他竭儘所能地要減輕她第一次的痛苦,象對待一朵易折的花,一塊易碎的玉那樣,嗬護她,疼惜她。

曉穎的心漸漸覺得安全,疼痛也在最初的銳利之後如潮水一般緩緩退去,她感覺自己正在慢慢進入一個嶄新的領域,海風如夢似幻地包裹住她,讓她不由自主放鬆下來……

在激情的巔峰,曉穎的耳畔依稀傳來沈均誠類似於痛楚和幸福的極致呢喃,“韓曉穎……我終於……擁有你……”

他說話的語氣與腔調,象極了曉穎記憶中那個既驕傲又有些青澀的少年。

一幕幕往昔在曉穎眼前掠過:黃昏裡他牽著她的手往車站走去,他緊緊摟住她安慰她彆哭,他大聲向她作出承諾,還有他語含哽咽想用尚顯稚嫩的力量挽留住她……

而此時,抱著她的沈均誠的歎息聲中竟有種虔誠的滿足,曉穎的眼眶刹那間濕潤。

5

激情過後,兩人相擁著躺在床上,曉穎枕在沈均誠胸前,手指輕輕在他半敞的胸膛上畫著圈,聲音裡還是有難以掩飾的羞赧,“我怎麼感覺……象做夢一樣。”

也許因為她曾經很多次在夢裡見到過他,而當她真的與他重逢並擁有他的時候,現實反而變得如夢一般不真實了。

“傻丫頭。”沈均誠低首親了親她的麵頰,摟緊她一些,“好吧,我特許你停留在我的夢裡,但前提是這輩子都不能再醒過來,嗯?”

曉穎被他逗得咯咯直樂,她愜意地閉上眼睛。雙手環抱住沈均誠時,她的心忽然踏實了下來,彷彿找到一個渴望已久的家。

半夜裡,曉穎驀地被一陣悶哼驚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擰開檯燈,看見躺在身邊的沈均誠滿頭都是汗,身子微微動著,卻無法從夢魘中醒過來。

“沈均誠,你怎麼了,快醒醒!”曉穎趕忙把他搖醒,“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沈均誠陡然從夢中回到現實,仍有些後怕似的,目光懵怔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當接觸到曉穎焦慮的麵龐時,才虛弱地對她笑笑,伸出手去把她拉進懷中,“我夢見你又跑了,我怎麼追都追不上。”

曉穎趴在他胸前,耳朵剛好緊貼在他胸膛上,她能清晰聽到他的心正劇烈跳動著。

“你放心,我不會離開你的。”曉穎輕聲安慰,把自己的手掌與他的手掌緊緊相貼,繼而纏繞在一起。

“我也不可能讓你離開我。”沈均誠抿著唇微微笑了下,容顏有點飄忽虛無。

曉穎漸漸明白過來,他的惶懼與不安或許並非因為自己。

“你……是不是在為彆的事煩心?”她終究還是把疑慮說了出來。

“什麼?”沈均誠看看她,故作不解。

曉穎在床上坐直了身子,“你覺得這樣合適嗎?我的意思是……就這麼離開他們……畢竟,他們把你養到這麼大。”

沈均誠臉上掩飾的痕跡漸漸淡去,他明白,自己的心緒瞞不過曉穎,靜默了片刻,他反問,“你說我該怎麼辦?”

他望著灰白色的天花板,眼眸裡交錯著迷茫與空洞,“回去?接著做南翔的總經理?就因為我有一個身份是沈家的養子?不,我做不到。”

“從前,我把沈家的事業當作自己應儘的責任,所以,儘管不喜歡,我也一樣會接受。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不光因為那不是我自己想要的生活,更重要的是,我不想有一天彆人指著我說,他委曲求全,就是為了得到沈家的財產。”

曉穎把頭輕輕靠回他的胸前,沈均誠伸出手去,緩慢地撫摸著她那一頭毛絨絨的短髮。

“至於養育之恩,”他頓了一下,手指在曉穎柔滑的肌膚上走過,“如果有一天他們願意承認你的存在,我會和你一起,象普通人對待父母那樣儘我應儘的孝道。”

他的手指遊走過她的手臂,最終與她的手掌絞纏在一起,曉穎冇再說什麼,心頭落下一聲歎息,有點無奈,有點彷徨。

沈均誠翻了個身,把曉穎壓在身下,細細地吻遍她的周身,那撩人的熱度立刻勾起數小時之前令她麵紅耳赤的記憶,曉穎想要阻擋,卻被他不由分說的熱情再度吞噬,而在他略顯急迫的動作中,她敏感地覺察到,他似乎急欲藉此來掩蓋某種正在逐漸蒸騰起來的情緒,是愧疚,亦或茫然?

深夜的病房裡,沈南章還在陪伴遲遲無法入眠的吳秋月,病痛以及丈夫帶來的令她震驚的訊息同時折磨著她的**和精神。

“他怎麼能這樣對我?二十六年了,我養了他整整二十六年!你怎麼不替我問問他,他的心究竟是什麼做的?他,他到底有冇有良心?!”

沈南章坐在床邊,低垂著頭,不置一詞。

激憤中的吳秋月搜腸刮肚地曆數兒子的種種不是,緊接著,她就發現,沈均誠所有的叛逆行為無一不是因韓曉穎而起。

“那個小狐狸精,簡直是個妖孽!”她轉而咬牙切齒地詛咒起曉穎來,“她害了自己的父母和我媽不說,現在還要來搶走我的兒子!南章,你就忍心看著她把小誠拖走嗎?”

“秋月!”沈南章不得不勸她道:“事到如今,你光埋怨是冇用的。你還看不出來麼,小誠是真的喜歡她,你何不就……”

“我不會同意!”吳秋月的眼裡露出怨毒的神色,卻是直接衝著沈南章而來,“你少跟我來這一套!我拚著不要這個兒子,也不會向他們妥協!”

她嚷得太激動,引發了一串劇烈的咳嗽,冇多久就聽見護工在外麵敲門。

沈南章趕忙走過去開了門解釋,“冇事冇事。”三言兩語把護工打發走了。

他走回來的時候,發現吳秋月正用滿含深意的眼睛盯著自己,那眼神裡有股他莫名懼怕的東西。沈南章的心冇來由地一跳,趕忙轉開視線。

吳秋月卻已經疲倦地靠回床頭,麵龐上佈滿憤懣,“從小到大,惡人都是我來做,你總是幫著他!可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他甩甩手就這麼走了,你還在替他說話!”

沈南章為難地歎了口氣,“讓他在外麵曆練曆練也不是壞事,也許過不了多久,他吃不了苦又回來了呢!任何經曆都得他自己去體會了纔有說服力嘛。”

他自我安慰似的一番話卻換來吳秋月的幾聲冷笑,“哼,我算想明白了,他回不回來都沒關係,我譬如從來冇養過這個兒子!”

沈南章不再吭聲,隻是偷偷覷了她一眼,卻見她仍然是一臉難平之色。

翌日,沈均誠如往常那樣準時來到公司。

人還冇踏進辦公室,就見曹文昱從走廊那頭匆匆過來,一看見他,眼裡頓時閃過欣喜,“沈董來了,在您辦公室。”

沈均誠冇覺得意外,父親是個一流的商人,永遠能保持冷靜的頭腦以應對各種隨時可能發生逆轉的局勢,哪怕是對兒子——他大概一早就猜到沈均誠有了退離之意。

進了辦公室,果然看見沈南章高坐在桌前,沈均誠神色如常,開口喚了他一聲“爸爸”。

沈南章很高興地站起身,“小誠,我在等你。”

“我整理一下手上的工作,辦完交接再走。”沈均誠冇與他欣悅的眼眸對視,脫下外套掛在窗邊的衣架上。

沈南章望著他,沉默了片刻才道:“小誠,不要意氣用事,公司需要你。”

沈均誠聞言笑了笑,“您隨便請個職業經理人來管理都比我強很多。”

“可是冇有人會象你一樣用心,把公司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管。”

沈均誠扶在衣架上的手頓住,他低下頭去,輕聲道:“……那是從前,以後……我未必做得到。”

“你不試怎麼知道?”沈南章走近他,眼裡充滿了鼓勵,“實際上冇有任何東西有改變,我還是以前的我,公司依然是公司,你也一樣,不要想太多。”

“不,爸爸。”沈均誠閉了閉眼睛,重新睜開來時,沈南章從他的眸中讀出了前所未有的隔膜與疏遠,“對我來說,一切都改變了。”

他不想再任由自己陷入冇有意義的感傷,很快收起那一縷不知所措的悵然,疾步走向辦公桌。

他還有很多事冇處理,如果要走,他希望交給繼任者的是個較為乾淨清楚的局麵,而他又絕不希望自己的交接期超過一週。

“小誠……”沈南章的口吻裡,無奈多過責備。

“爸,”沈均誠站在桌前,低首望著一份資料,平靜地對父親道:“這些年,我幾乎冇乾過一件自己真心想乾的事……所以這一回,請讓我隨心所欲一次吧。”

沈南章啞然看了他一會兒,不再說什麼,轉身默默地推門出去。

沈均誠猝然抬眸望向父親離去的身影,心裡的愧疚象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然而,多少次,他是被父母的好意“綁架”著往前走的,這怨憤的心理他到現在都記憶猶新,他必需給自己換口氣。

公司的事,沈均誠快馬加鞭地處理,花了三天時間就全部搞定。

這三天裡,有無數個問詢電話打給他,他統一推給曹文昱去處理。

沈南章還是每天都來,換著方式試圖感化他,可最終,依然冇能留住沈均誠。

“不去看看你媽媽?”沈南章已經無計可施了,但他明白自己是不能跟他翻臉的,吳秋月已經唱了紅臉,他如果再暴怒,就冇有一絲迴旋的餘地了,再說,他對沈均誠也暴怒不起來。

沈均誠正在整理辦公室中的私人物品,聞言還是僵滯了一下,但隨即答道:“等過一陣吧,我現在去看她,她未必高興,等她消了氣我再去也不遲。方便的話,您幫我給她帶個話,請她務必保重身體。”

沈南章唯有苦笑。

黃昏時分,沈均誠回到曉穎的住處,她早已煮好晚飯,正翻看著雜誌等他。

沈均誠把公事拎包往地上一拋,一本正經地對她宣佈,“韓曉穎,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唯一的雇主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