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印落下的瞬間,幽藍光暈猛地收縮,化作兩道流光鑽進兩個妖物首領體內,宣紙則自動摺疊起來,飛入吳薏仁的儲物袋。
兩妖隻覺體內多了一絲奇異的束縛,卻並不難受,反而隱約明白,若是違背方纔的約定,定會遭受難以承受的痛苦。
它們對視一眼,這回冇再停留,帶著族群頭也不回地往山穀深處走去。
“舅舅,您方纔那是做什麼?”韓清清率先發問,眼裡的好奇都快溢位來了,“那紙發光的時候好神奇!”
魯白白也連忙點頭。
“算是一份天道誓言。”吳薏仁簡單解釋道,“它們的爪印便是契約憑證,一旦違約,無需我出手,天道自會懲戒。”
這正是當初,吳薏仁等人北行時,捕捉夢境蜘蛛時,和夢境蜘蛛打賭時簽的那種天道契約。
具體的使用方法,則是這三十多年的時間裡,吳薏仁和山間交易所裡那個奸商傀儡學的。
話音剛落,吳薏仁忽然眸光一動,像是想起了至關重要的事,連忙又朝著妖群離去的方向喊道:“兩位首領,煩請再回一趟!”
這一次,兩個妖物首領的腳步停得格外沉重。
三尾狐首領猛地轉過身,尾巴豎起,綠光暴漲,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像是在表達不滿。
野狗妖首領則齜了齜牙,透明的爪子在地上抓出幾道淺痕,雖然不敢真的撲上來,卻也將不耐寫滿了臉上——打不過歸打不過,但這般反覆召喚,簡直是把它們當隨意呼喝的牲畜!
“誤會誤會。”吳薏仁連忙擺手,語氣放緩了幾分,“方纔是我思慮不周,忘了要緊事,絕非戲耍二位。”他說著微微頷首,算是致歉。
見吳薏仁態度誠懇,三尾狐首領的情緒稍稍平複,它歪了歪頭,用意念傳遞出模糊的想法:“人……何事?”這是它剛學會不久的溝通方式,意念斷斷續續,還帶著狐狸特有的尖細感。
吳薏仁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兩妖首領身上,神色嚴肅起來:“我想問二位,你們是何時開啟靈智、凝聚靈力化妖的?是三十年前便已成形,僥倖未被修仙者帶走,還是近年間才得此機緣?”
這個問題讓兩個妖物首領都愣住了,它們互相對視一眼,似乎在回憶遙遠的過往。
野狗妖首領先開口,它的意念比三尾狐清晰些,帶著溪水般的涼意:“三十……年前?不知,隻記……去年冬,雪大,餓……啃了塊發光石頭,醒後……腦子便清明瞭,其餘……同伴,都吃。”
“我……前年,誤食……山巔紅果,睡了三天,醒後……能聞見遠方的氣。”三尾狐首領跟著用意念補充,雖然零碎卻能聽清大概。
“發光的石頭?紅果?難道是天材地寶?”韓清清聽得睜大了眼睛,忍不住小聲說道。
吳薏仁心中掀起波瀾——果然如此。
三十年前修仙者帶走所有靈智物種時,這些妖物還隻是普通野獸。
它們是在這三十年裡,憑藉天材地寶自行開啟靈智化妖,這意味著,這方天地的靈脈並未徹底斷絕。
他又追問:“那發光石頭和紅果,你們可知來曆?除了你們,山裡還有其他‘清醒’的獸類嗎?”
三尾狐首領搖了搖頭,意念裡滿是茫然:“紅果……被我族吃了,冇見過……彆的‘清醒’的獸。”
野狗妖首領也跟著搖頭,爪子刨了刨地麵:“石頭……黑的,暖,不知啥。”
吳薏仁沉吟片刻,知道再問也問不出更多資訊。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兩瓶丹藥,倒出數粒放在青石上——丹藥的清香讓兩個妖物首領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這些丹藥能穩固你們的靈智,助你們修煉。”他將丹藥推過去。
算是對問它們問題的報酬吧。
這一次,兩個妖物首領接過丹藥時,眼神裡多了幾分感激。
它們對著吳薏仁點了點頭,這才帶著族群徹底消失在密林深處,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
片刻後,吳薏仁三人回到了村子門口,見到了一臉焦急等待的何金寶。
何金寶趕緊站起身,仔細打量了一番魯白白和韓清清,這才舒了一口氣。
隨即又問起了吳薏仁等人的遭遇。
韓清清當仁不讓,把方纔在山上見到的一切,興奮地告訴了何金寶。
何金寶也聽得一愣一愣的。
妖?他也冇見過,可惜了,剛纔一起跟著去好了。
吳薏仁則一言不發,思考著什麼。
其餘三人見了,也冇有打擾。
吳薏仁想的是,像剛纔那樣,山裡的情況,在這無極界內,多嗎?
僅僅是這麼一座山,就誕生了兩群開了靈智的小妖怪。
那麼其他地方呢?
會不會有大凶之物,開了靈智,成為對世間造成極大破壞的大妖?
吳薏仁頭疼起來。
這又是妖怪,又是魔族的。
離開那些前輩修士,就冇給這個世界的人類留下什麼禦敵的手段?
真不怕人類被滅族了?
……
吳薏仁的沉思被韓清清清脆的聲音打斷,小姑娘正拉著何金寶的胳膊,連比劃帶描述地講著三尾狐的綠光和野狗妖的水紋,何金寶時不時“哎喲”一聲,臉上滿是驚歎。
魯白白站在一旁,手裡攥著剩下的半塊肉包子,見吳薏仁回過神,連忙遞了過去:“吳大哥,墊墊肚子,咱們該趕路了,老大娘說傍晚前能到青石鎮,正好能趕上泡溫泉。”
方纔他們已經和大娘解釋過了,不過,冇說山裡是妖,隻說是兩群野獸在打架,已經處理好了。
吳薏仁接過包子,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
他看向村口老槐樹下,老大娘正朝他們揮手,竹籃裡還放著幾個用布包好的熱包子。
陽光透過槐樹葉灑在老人身上,添了幾分暖意。
“走吧。”吳薏仁咬了口包子,麥香混著肉汁在舌尖散開,這人間煙火氣,正是他喜歡無極界的原因。
從村莊到青石鎮不過半個時辰路程,越往前走,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有推著獨輪車的貨郎,有揹著行囊的書生,還有騎著高頭大馬的鏢師。
進了青石鎮,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鎮口的溫泉牌坊,青石板路上都透著淡淡的熱氣。
何金寶熟門熟路地領著眾人往鎮東的客棧走,“這家‘暖泉居’最是地道,客房裡就有小溫泉池,咱們先安頓下來,晚上去嚐嚐鎮西的醬肘子,那味道絕了!”
客棧掌櫃的是個圓胖的中年漢子,見了何金寶就笑著迎上來:“何鏢頭,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王掌櫃的,給我們來四間上房。”何金寶笑著回答。
“好嘞,四間上房,幾位跟我來。”掌櫃的說,說罷,還偷偷看了吳薏仁好幾眼。
魯白白放好行李後,就拉著韓清清去打聽王半仙的住處。
吳薏仁則坐在客棧大堂的窗邊,點了一壺碧螺春,慢慢啜飲。
何金寶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前輩,剛纔老闆看您的眼神有點怪,會不會是認識您?”
吳薏仁搖了搖頭,指尖劃過茶杯邊緣,靈識散開掃過客棧內外,並無異常。
“可能隻是覺得我氣質特殊罷了,這麼多年過去了,認識我的人早已寥寥無幾。”他頓了頓,看向何金寶,“你在江湖上跑鏢多年,有冇有聽說過近年間出現的異常之事?比如能操控水火的野獸,或者憑空出現的異象。”
何金寶撓了撓頭,仔細回想起來:“異常之事倒是有幾件,去年在漠北,有商隊說見過會吐火的駱駝,還有江南水鄉,有人說夜裡看到過發光的魚群,不過大家都當是謠言,畢竟那些都是傳說裡的東西,誰能真信呢?”
吳薏仁指尖微微收緊,看來後山的妖物並非個例。
“這些事你多留意些,有訊息就告訴我。”他囑咐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