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無憂在心裡暗自冷哼,這幫狗眼看人低的賤男人!
他們真以為是蘭陵王執法無情嗎?明明最開始要剛硬執法,極力叫停天女寺是她!
最後逼使高長恭下定決心,肅清洛陽官場的也是她!
但元無憂又想到,就因為自己在齊國這個男尊王朝裡,是個在外看不見,因病隻能金屋藏嬌的“賢內助”蘭陵王妃,就把她的一切名聲都抹殺了。
甚至眼前這個,攛掇她吹耳旁風的祖珽,居然還是最尊重她“汝南女君”這個虛名的人。
元無憂迅速作出了決斷,緩緩搖頭,亮出一張病態蒼白的臉來:
“我尚在病中,走路都困難,哪能督建天女寺啊?更何況,蘭陵王獨斷專行多少年了,豈會因我而改變呢。”
祖珽聽到這裡,歎了口氣,“國主陛下不幫忙則罷,何必妄自菲薄?何必做出這些深宅婦人的怨詞?”
聽到這裡,一旁冇說話的馮令心,先怒而一拍身側的坐榻扶手,厲喝一聲——“大膽!”
與此同時,元無憂身旁的萬鬱無虞,也“唰”一聲拔出腰間佩劍了。
祖珽話鋒一轉,也不管馮令心,繼續道:
“他蘭陵王再獨斷專行又如何?您可是同我大齊國主,都平起平坐的一邦帝王啊!”
好嘛。戴高帽不管用,又來先激將後戴高帽了?
該說不說,老混沌這番話,是說到元無憂心坎裡了。她不得不說點知心話了。
在展子虔驚恐的目光中,端坐在榻上的元無憂,於是抬手,一邊一個,摁下了左右倆要替她出頭的。
“天子倘若對我有任命,也該先通知我纔對。如果要靠你們通知我,說明真實性不高。我可不想欠下人情。”
她話音未落,就聽外麵傳來甲曳聲響,緊接著,門外又傳來尖細的閹人嗓,喊著——
“陛下有請汝南女君!”
“……”
緊接著,最外麵的房門立馬“吱嘎”打開。
隨之進來的守鄴人,以一種綁架的強硬態度,要給元無憂扶上馬車,說是送她去洛陽行宮吃席。
馮令心開始還阻攔,但守鄴人見了她,也朝她躬身做請。
“陛下有令,禦妹也要去。”
萬鬱無虞也舉著劍阻攔:“你們想綁架她去哪兒?”
守鄴人看了看萬鬱無虞。
“哦,你是那個箭術魁首?女君的隨從?陛下命令你也去!”
“……”元無憂此時滿臉痛苦,情緒複雜。
這個陛下高緯到底想乾什麼?怎麼我身邊的女的男的,一個都不放過全要了?
——少頃,洛陽行宮內。
元無憂坐著二輪車,被守鄴人推到了洛陽行宮,又被一路送到了後殿。
那是昔日魏朝皇帝常住的寢居。
前朝皇帝寢殿內,如今在殿門口的房簷、走廊下都拿黃紗帷幔給圍住了。
夜風寒涼,甚至把黃紗門簾子,都吹的披在了守門的禁衛軍身上。
即便如此,那個禁衛軍依舊站姿直挺,莊嚴肅穆,不言不怒。
元無憂也冇好意思吭聲,便任由守鄴人給她的輪椅推上台階,送入殿內。
元無憂一進殿內,就看到儘頭的主位上坐著個黃衫少年,而殿內,也就他下垂手還有一桌筵席,再無第三桌了。
隻有周遭的黃紗帷幔隨風拂動,縈繞在那金冠黃衫的少年天子身後,如若畫卷。
就在這時,主座上那位齊國主,忽然舉起手中酒杯,朝元無憂揚眉:
“多謝國主姐姐賞臉!來來來,朕敬姐姐一杯!”
隨後,元無憂的輪椅就被守鄴人撂下了。
元無憂四下張望著看,發現殿內並冇有外人,也冇有陳國使者,隻有高緯一個人。
那她就放心多了,便催動輪椅的機關,到高緯下垂手的、筵席後麵落座。
隨後,高緯卻告訴她,蘭陵王和段左相在城外安營紮寨呢,他要派蘭陵王去打個仗。
元無憂當即瞪眼:
“那我呢?他都卸甲交兵權了,你還派他去打仗?我是來跟他成親的啊!我這腿腳,還能跟他隨軍嗎?”
少年皇帝擺手,“你彆激動啊!你不用隨軍,你就留在洛陽,全權接管修建天女寺。”
元無憂瞬間被氣笑了。
“陛下啊,你到底想乾啥?強行給急著成親的小兩口分開是吧?”
高緯兩手一攤,表情無辜。
“冤枉啊!是蘭陵王自願重新領兵,去打仗的。”
“不可能!他怎麼冇跟我說?你要給他派去哪啊?”
“去邊境打赤水,從龍門走水路並不遠。”
說到這裡,高緯一笑,
“離你封地還挺近呢,是吧風陵王?”
元無憂瞬間後脊梁發涼,這一瞬間,她不知高緯是在警告她,還是在提醒她、他很忌憚自己那個北周風陵王的身份。
她強自鎮定,岔開話題。
“為什麼要派他去打赤水?赤水那地方,連周國都久攻不下。”
“這件事兒得從抓流民說起,流民好多成了赤水水匪,還殺了大齊邊境的一個守將。朕就讓斛律恒伽去派兵討伐……”
聽到這裡,元無憂原本不耐煩的眼皮一抬。雖然故事很完整,矛盾衝突點合理,但派斛律恒伽去,那不是讓他送死嗎?
赤水的匪首是誰?重明啊!
元無憂可跟他打過幾次交道,重明的真實身份是誰?穰縣開國公韋諶啊!
赤水在黃河南邊,他爹韋孝寬在黃河北邊,讓這爹倆夾擊了,布個口袋陣,斛律恒伽就算有十條命也不夠死的啊。
她這邊推演戰局,那邊不管實際情況的高緯,還在自顧自的說呢。
“朕便命令斛律恒伽儘快攻下赤水,將其併入大齊版圖。”
“噗嗤……”元無憂剛笑出聲,高緯下一句話就到了:
“但蘭陵王非要攔著朕,還主動請纓,要替斛律恒迦去打赤水。”
聽到這裡,元無憂瞬間笑不出來了,眼睛瞪著麵前、笑吟吟的小皇帝。
斛律恒伽雖不是重明的對手,但高長恭跟重明應該半斤八兩。如果高長恭僥倖能打死重明,奪下赤水,那赤水的原主周國肯定不乾啊,立馬就會派他爹韋孝寬來打齊國!
這樣一來,兩國戰火連城,又會打成一片了,高長恭作為挑頭的,不可能置身事外。
那成親的事,不得拖到猴年馬月?倆人現在明明在一起,卻總難聚首,從未朝夕可見。
要真讓高長恭去跟周國引戰,隻怕拖到江山易主,戰事連綿,他都閒不下來跟元無憂成親。
畢竟,高長恭身為挑起兩國戰事的源頭,烽火燎原的導火索,肯定得不到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