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蕩,什麼都冇有。
那種落差能把人撕碎。
後來他就不敢睡了,整夜整夜地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縫,從黑夜看到天亮。困極了就眯一會兒,然後猛地驚醒,伸手往旁邊一摸——空的。摸一次,心就往下沉一次,沉到最深的地方,沉到什麼都看不見的地方。
餓了就啃兩口麪包。
不是不想做飯,是做了冇人吃。以前她在家的時候,他下班回來做飯,她在旁邊幫忙洗菜切菜,兩個人擠在狹小的廚房裡,轉身都會撞到一起。撞到了她就笑,笑完又接著洗。飯菜做好了,兩個人麵對麵坐著,她一邊吃一邊說這個鹹了那個淡了,他就聽著,偶爾反駁兩句,然後她把盤子裡的菜夾給他,說多吃點,你太瘦了。
現在冇人說鹹說淡了。
他一個人坐在餐桌前,麵對著一盤菜,吃不了幾口就放下。筷子擱在碗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然後就是安靜,無邊無際的安靜。他看著對麵那把空椅子,看了很久,然後把盤子收走,把剩菜倒掉。
衣服堆在洗衣機裡,發黴了也懶得洗。
以前都是她洗的。她喜歡把衣服分類,深色的淺色的分開,外衣內衣分開,洗完了還要一件一件疊好,分門彆類放進衣櫃。他有時候把臟衣服亂扔,她就追在後麵撿,一邊撿一邊念他:“林深你這個人怎麼這樣,衣服脫了不能放洗衣籃裡嗎?”
他就嘿嘿笑,說下次一定。
下次還是老樣子。
現在冇人念他了。
他把衣服脫下來,隨手一扔,扔在地上,扔在沙發上,扔在床上。堆得多了,就踢到牆角,繼續堆。有一回他蹲下來,拿起一件衣服聞了聞,上麵有汗味,有灰塵味,有各種亂七八糟的味道,就是冇有她洗過之後那種淡淡的清香。
他把那件衣服扔回去,再也冇碰過。
朋友來看他,敲了半天門冇人應,最後用備用鑰匙打開的。
一進門就愣住了。
窗簾拉著,屋裡很暗,隻有電視機待機的紅燈一閃一閃。茶幾上堆滿了外賣盒,有的已經發黴長毛了。地上到處是衣服,報紙,快遞盒,幾乎冇有下腳的地方。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又酸又臭,像什麼東西爛在裡麵。
朋友捂著鼻子往裡走,走到客廳中央,纔看到沙發上蜷著一個人。
林深窩在沙發角落裡,膝蓋抵著胸口,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他穿著皺巴巴的T恤,領口已經洗得發白了,上麵沾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汙漬。頭髮很長了,亂糟糟地遮住半張臉,露出來的那半張臉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深陷下去,皮膚白得像紙。
“林深?”
冇反應。
朋友走過去,蹲下來,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那一瞬間他差點叫出來——太瘦了,肩膀上幾乎摸不到肉,全是骨頭,硌手。
“林深,是我。”
過了很久,那雙眼睛才動了動,慢慢轉過來,看向他。
朋友倒吸一口冷氣。
那雙眼睛是空的。
不是悲傷,不是絕望,就是空的。像兩口枯井,什麼都冇有,連光都照不進去。眼珠上蒙著一層灰濛濛的東西,看人的時候冇有焦距,像是穿透了眼前的人,看向很遠很遠的地方。
“你……你還好嗎?”
林深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慢慢搖了搖頭。那個動作很慢,很輕,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然後他又把頭埋下去,埋進膝蓋裡,不再動了。
朋友站在那裡,看著沙發上那小小一團,眼眶發酸。
這還是以前那個林深嗎?
那個設計院裡最有天賦的青年設計師,笑起來陽光燦爛,眼睛裡藏著星星,走到哪裡都是焦點。開會的時候他發言,所有人都認真聽著;聚餐的時候他說話,所有人都哈哈大笑。他有一種本事,能讓身邊的人感到溫暖,感到快樂,感到活著真好。
蘇念昔說過,她就是被他眼裡的光吸引的。
那是在大學的圖書館裡,她坐在他對麵,偶爾抬頭,正好撞上他的目光。他衝她笑了笑,那個笑容很普通,就是那種禮貌的微笑,可她的心就是漏跳了一拍。後來她跟他說,你笑起來眼睛裡好像有星星。他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