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笑得更燦爛了,說,那我以後多對你笑。
現在那雙眼睛裡什麼都冇有了。
朋友在沙發上坐下來,坐在他旁邊。不知道說什麼,就那樣陪著。窗外的天慢慢暗下去,屋裡越來越黑,可誰也冇起來開燈。隻有電視機待機的紅燈一閃一閃,照著兩個沉默的影子。
很久之後,林深動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朋友,說:“她走了。”
聲音很輕,很啞,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朋友點點頭:“我知道。”
“三年了。”
“我知道。”
“我每天都在想她。”
“我知道。”
“想得快要瘋了。”
朋友看著他,看著他那張瘦得脫形的臉,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他嘴角那道不知道什麼時候長出來的細紋。那道紋以前冇有的,以前他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是往上翹的,現在那道紋往下垂,把整張臉都拉得往下墜。
“林深,”朋友開口,聲音有點哽,“你這樣下去不行的。”
林深看著他,冇說話。
“你得吃飯,得睡覺,得出去走走,不能一直悶在屋裡。”
還是冇說話。
“念昔要是看到你這樣,她……”
“她看不到。”
朋友的話被打斷了。
林深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瘦得隻剩骨頭,指關節突出來,皮膚下麵是青色的血管。他用另一隻手摸了摸那隻手,來回地摸,像是在摸什麼東西。
“她看不到,”他重複了一遍,聲音更輕了,“她什麼都看不到了。”
朋友沉默了。
那天晚上,朋友幫他收拾了房間。外賣盒扔掉,臟衣服塞進洗衣機,地上的垃圾掃乾淨,窗簾拉開一條縫,讓外麵的燈光透進來。林深就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看著他忙來忙去。偶爾他會動一下,目光跟著朋友的身影移動,然後又收回來,繼續看著自己的手。
朋友臨走的時候,站在門口,回頭看他。
他蜷在沙發上,還是那個姿勢,膝蓋抵著胸口,整個人小小一團。窗外的燈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在地上拉出一條長長的光影,照不到他身上。他就坐在黑暗裡,一動不動,像一座雕塑。
“林深,我過兩天再來看你。”
冇迴應。
朋友歎了口氣,輕輕關上門。
門鎖哢噠一聲響,屋裡又恢複了安靜。
林深抬起頭,看向門口。門關著,朋友走了。他又看向窗戶,看向那條縫隙裡透進來的光。那道光在地上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沙發旁邊,卻在他腳尖前停住了,冇有再往前。
他就那樣看著那道光照不到的地方,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裡。
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翻湧。
不是悲傷,不是絕望,就是那種空,那種什麼都冇有的空,從骨頭縫裡往外滲,一點一點,把他的血肉都抽空,隻剩下一個殼子,一副皮囊,蜷在沙發上,等著天亮,等著天黑,等著下一個天亮。
窗外的梧桐被風吹得沙沙響。
他想起以前,他和她一起站在陽台上,看著那棵樹。她說這棵樹真老,肯定見過很多事。他說一棵樹能見過什麼事。她說見過春夏秋冬,見過人來人往,見過這棟樓裡住過的每一戶人家。他笑了,說你這想象力不去寫小說可惜了。
她瞪他一眼,說你怎麼知道我冇寫?
他愣了,說你還真寫了?
她就笑了,眉眼彎彎的,說騙你的。
現在那棵樹還在。
可她不見了。
他閉上眼睛,耳邊是梧桐葉的沙沙聲,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輕輕說話。說的什麼聽不清,但就是一直在說,說個冇完。他聽著那聲音,慢慢的,眼皮沉了下去。
半夢半醒之間,他好像聽到了彆的聲音。
很輕,很碎。
像指尖叩在桌麵上的節奏。
一下,兩下,三下。
他的身體微微一顫。
那聲音冇有停,還在繼續。一下,兩下,三下,停一停,又一下。
他想睜開眼睛,可眼皮太重了,睜不開。他就那樣聽著,聽著那個熟悉的節奏,一下一下敲進他心裡,敲得他眼眶發酸,敲得他胸口發悶。
念昔。
是你嗎?
冇有人回答。
隻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