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真丹道 第546章 兩個困難

正當常佳穎洞府之中其樂融融、酒宴氣氛溫馨歡愉之時，忽有侍女腳步輕悄地穿過垂落的冰晶簾幕，低聲稟報：“執事堂的石旭執事在外求見，說是奉宗主之令，特來尋趙酉吉、宿文謙二位丹師。”

席間笑語戛然而止。常佳穎心頭一凜，眾人皆知石旭乃宗主杜博文的親信弟子，此時突然奉令前來，其意不言自明。

她強自鎮定，立刻吩咐道：“快請石執事進來。”

石旭步入客廳，見眾人宴飲未散，先是拱手致歉：“石旭冒昧前來，打擾諸位雅興，還望常長老及各位見諒。”

他言辭恭敬，目光卻迅速掃過席間眾人，尤其在趙酉吉與宿文謙身上略作停留。

宿文謙與趙酉吉對視一眼，彼此眼中俱是瞭然。宿文謙率先起身，神色平靜地對石旭道：“石執事言重了。既是宗主相召，我等自當及時應命。”

說罷，他轉向常佳穎，拱手道：“常師伯，宗主召見，我與趙師弟需即刻前往，先行告辭。”

趙酉吉也隨之起身，見常佳穎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憂色，知她定是擔心幻空丹之事泄露引來麻煩，便朗聲一笑，寬慰道：“師伯不必掛心，我與師兄去去便回。瑛子師妹剛回來，您且安心陪著她，我們稍後便歸。”

常佳穎知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隻得頷首，輕聲叮囑：“一切小心。”

趙酉吉與宿文謙遂跟隨石旭離開東山寒玉洞府，往主峰方向行去。途中，石旭看似隨意地開口問道：“趙師弟、宿師弟，恕石某冒昧一問……常長老所得的幻空丹，當真出自二位之手？”

趙酉吉側首瞥了石旭一眼，嘴角噙著一絲淡然笑意，反問道：“石師兄既奉宗主之令前來相請，心中想必已有幾分判斷。若我師兄弟二人無此能為，宗主又何必勞動師兄親自走這一趟呢？”

石旭聞言，目光微閃，不再多言，隻是引路的步伐似乎加快了些許。

不多時，三人來到廣寒仙宗主殿。殿內寒氣森然，冰晶壁映著端坐於寒玉案後的宗主杜博文。他見趙酉吉與宿文謙進來，目光如實質般落在二人身上，眼底神色複雜——既有發現瑰寶的欣喜，亦有難以掩飾的憂慮。

他早已查明，這二人前些時日確實在甲辰號煉丹坊有過非同尋常的煉丹動靜，地火記錄與藥材流向皆不尋常，與常佳穎得丹時間吻合。然而，讓他憂心的是，趙酉吉與宿文謙終究是道盟借調至廣寒仙宗的客卿丹師，並非本宗嫡係，日後終究要返回各自所屬勢力。

杜博文按下心緒，抬手示意：“二位請坐。”

待二人落座，杜博文終究按捺不住，開門見山地問道：“常佳穎長老衝擊化神所用的幻空丹，可是二位煉製而成？”

宿文謙神色謙遜，如實答道：“回稟宗主，煉製幻空丹，主要是趙師弟主導，弟子不過是從旁輔助，做些控火協理之事，實不敢居功。”

杜博文目光立刻轉向趙酉吉。趙酉吉坦然迎上他的視線，當仁不讓地點了點頭，確認道：“正是。”

杜博文眼中精光一閃，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期待與宗門之主的威嚴：“好！既然二位確有如此丹道造詣，不知可否為我廣寒仙宗其他有需要的修士煉製幻空丹？宗門絕不會虧待二位，靈石、貢獻、珍稀靈材，乃至功法秘典，隻要二位開口，本宗必儘力滿足！”

趙酉吉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地拱手回道：“宗主厚愛，能為宗門煉製幻空丹這等助益道途的靈丹，我師兄弟二人自是義不容辭，甘願效勞。隻是……”

他話鋒一轉，麵露些許難色：“煉製幻空丹，並非如尋常丹藥那般簡單。不瞞宗主，此次能為常師伯煉成此丹，其中實有幾分僥倖與取巧之處。”

杜博文眉頭微蹙，沉聲道：“有何困難，但說無妨。隻要本宗能做到，定全力支援。”

趙酉吉伸出兩指，徐徐道來：“這第一點困難，在於‘量身定製’。幻空丹需契合服用者自身道途，方能於幻境中引動其大道感悟。此次能為常師伯煉丹，一大便利在於弟子曾有幸親眼觀摩、親身參悟過家師化神之後，以其自身寂滅之道凝結的‘寂滅冰花’。此物對揣摩常師伯的道途特性、寂滅真意，有至關重要的借鑒之用。若為其他修士煉製，缺乏如此直接相關的‘道韻參照’，難度將大增，成功率亦恐大打折扣。”

杜博文聽罷，神色稍緩，擺手道：“這一點二位不必過慮。我廣寒仙宗傳承有序，門下修士所修功法雖各有側重，但核心皆源於《廣寒仙經》，道途頗有相通之處。宗內曆代成就化神的前輩不少，其遺留的感悟、凝結的道韻之物，亦有留存。屆時本宗可親自協調，為求丹者尋來道途最為相近的前輩遺澤或請其本人協助，如同黎盈雪與常佳穎那般，供二位參詳借鑒。所以剛剛趙丹師所說之事非難事。”

趙酉吉點點頭，繼續說道：“宗主思慮周全，若能如此，這第一關便好過許多。至於第二點困難……”他頓了頓，語氣更顯鄭重：“則在於煉丹所用的核心靈材。不瞞宗主，此次煉製，為彌補我師兄弟二人修為與丹道技藝的不足，確保成丹品質與成功率，我們動用了一味極其珍稀的輔藥，以此‘捷徑’強行提升了丹藥的靈韻與功效。”

“哦？用了何物？”杜博文追問。

趙酉吉清晰吐出四字：“一片悟道茶葉。”

杜博文聞言，縱然身為洞天境大能，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悟道茶，乃天地奇珍，對於化神、洞天境的修士感悟大道、突破瓶頸皆有奇效，其價值難以估量。不過若是隻有一片悟道茶葉，對他而言雖非等閒之物，但還不被他放在眼中。

趙酉吉察言觀色，繼續解釋道：“弟子早年曾有些許機緣，從天魔府處得到過一兩大品天仙茶。其中四錢已敬獻予楊戩真君，餘下部分，弟子本計劃留待日後修為精進，嘗試煉製更高階的‘悟道丹’。如今能挪用於煉製幻空丹的，不足半錢之數。半錢悟道茶，析出葉片不足二十片。因此……”

他目光坦然看向杜博文：“日後若有同門求取幻空丹，需自行備好與這一片悟道茶葉價值相當的酬勞或等價之物，方可開爐。此非弟子坐地起價，實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正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此番坦言，既說明瞭材料的珍貴與有限，也隱隱點出了自己與天魔府、楊戩真君之間的淵源，意在打消彆人對他手中悟道茶業的覬覦之心，為自己師兄弟二人築起一道無形的護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