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博文聽完趙酉吉這番話,心中波瀾起伏。原本他確實存了設法將這兩位能煉製幻空丹的奇才長久留在廣寒仙宗的心思,但此刻得知他們與天魔府和楊戩皆有牽扯,且手中資源背景不凡,便知此事已不可強求,更何況二人麵前並不真正具備煉製幻空丹的能力,隻是如其所說的用了取巧的手段而已。
不過,即便不能永久留下二人,能藉助他們為宗門多煉製幾爐幻空丹,多催生幾位化神修士,亦是極大的助益。
思及此,杜博文壓下心中遺憾,神色恢複平靜,頷首道:“趙丹師所言,本宗明白了。你所說的這兩點,確實關鍵,但對我廣寒仙宗而言,皆非無法克服之難。莫說一片悟道茶葉,便是百片,其價值相較於一位新晉化神修士對宗門的實力提升與長遠意義,亦是不值一提。宗門自有底蘊與渠道,可為求丹者籌措相應資材。二位隻需專心丹道,屆時本宗自會妥善安排一切,必不讓二位為難。”
與宗主杜博文商議好有關煉製幻空丹的事情之後,二人便告辭返回煉丹坊。
隻不過令二人冇有想到的是,回到煉丹坊屁股還冇坐熱,隻是不到小半日的光景,便有五六位元嬰後期的廣寒仙宗修士先後而至。他們或是親自登門,或是遣了親近弟子持帖拜謁,言辭懇切,目的皆是一個——求取那能助人窺見大道、衝擊化神瓶頸的幻空丹。
這些修士大多困於元嬰後期多年,道途滯澀,聽聞常佳穎憑此丹已經閉關衝擊化神,又得知煉製者竟是本宗的年輕丹師,哪裡還按捺得住?儘管態度恭敬,但眼底深處那抹對大道機緣的渴望與急切,卻是難以掩飾。
趙酉吉與宿文謙客氣地將首批訪客迎入坊內稍坐,甫一交談,便明瞭來意。
二人心中早有計較,互相對視一眼,由較為年長沉穩的宿文謙出麵,溫和而堅定地解釋道:“諸位前輩厚愛,我師兄弟二人愧不敢當。煉製幻空丹之事,關係重大,非我二人所能擅自做主。此前宗主召見,已對此事有了明確安排。宗主諭示,凡宗門內確有需要、符合條件者,可循宗門規程,向宗主或執事堂正式呈請。具體何人可求丹、次序如何、資源如何調配,皆由宗主統一權衡定奪。我二人隻負責依令開爐煉丹,其餘一概事務,不敢僭越。”
這番說辭,既抬出了宗主杜博文的權威,又將自身定位為純粹的“執行者”,巧妙地將所有決策與協調的責任推向了宗門高層。
來訪的元嬰修士們聞言,雖略感失望,但也覺在情理之中——如此神丹,宗門必然要統籌管理,豈容私人隨意交易?他們大多表示理解,留下名帖與些許心意,便告辭離去,打算依照宿文謙所指點的門路,去尋宗主或執事堂交涉。
本以為此事暫告一段落,誰知第二日,訪客的規格不降反升。不僅又有數位元嬰後期修士前來,更有好幾位化神期的長老親自駕臨!這些化神修士,或是為自身道途尋求更進一步的可能,或是為至親弟子、血脈後輩的未來鋪路。他們身份尊貴,修為高深,帶來的壓力遠非元嬰修士可比。
之後又有一位洞天境的大能長老周念川,更是親臨煉丹坊,雖未以勢壓人,但言談間提及為自己一位卡在元嬰圓滿多年的愛徒求取機緣,其關切之意與隱含的份量,令趙酉吉與宿文謙倍感壓力。
麵對這些宗門高層,趙酉吉與宿文謙絲毫不敢怠慢,但態度依舊如昨,口徑高度統一。趙酉吉在麵對那位洞天長老時,更是躬身行禮,言辭懇切地重申:“周長老垂詢,弟子等惶恐。煉製幻空丹一事,宗主已有明斷。弟子二人早已稟明宗主,一切聽憑宗主安排。宗主統籌全域性,必會公正考量宗門內各位前輩、同道的需求與貢獻。我二人唯宗主之命是從,隻管儘心竭力完成煉丹之責,絕不敢擅專。還請長老體諒,直接與宗主商議為妥。”
他們反覆強調“早已和宗主商量好”、“一切全由宗主安排”、“隻管煉丹”,將自身牢牢定位在技術執行的環節,把所有關於名額分配、資源兌換、人情權衡等複雜問題,全部推給了宗主杜博文。這番表態,既避免了得罪任何一位前來求丹的大人物,也維護了宗門製度的嚴肅性,更將自己從紛繁的人情世故和潛在的利益旋渦中摘了出來。
這位來訪的化神修士與洞天長老聞言,雖各有思量,但見二人態度堅決,且抬出了宗主的名義,也不好再多加逼迫。他們大多深諳宗門運作之道,明白此事確需宗主居中協調,便不再為難兩位丹師,轉而將目光投向了主峰方向。一時間,宗主杜博文的案頭,想必堆起了更多關於幻空丹的請托與陳情。
送走最後一批訪客,趙酉吉與宿文謙回到煉丹坊內,相視苦笑。宿文謙揉了揉眉心:“這下,宗主那邊怕是有的忙了。”
趙酉吉則聳聳肩,語氣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忙也是他該忙的。咱們把話說清楚,麻煩自然就歸他了。咱們隻管準備好煉丹便是,其他的,讓宗主去頭疼吧。”
兩天後,周念川不出意料的持宗主杜博文親筆手令,帶著其卡在元嬰圓滿多年的愛徒再度登門。手令中明確批示,周長老弟子符合條件,準予煉丹,所需資源由周念川一力承擔,並囑趙酉吉二人儘力施為。
周念川態度懇切,並無高階修士的倨傲,反而對二人執平輩之禮,言道:“杜宗主已應允此事。老夫這徒兒道心堅韌,卻困於瓶頸百餘載,此番全仰仗二位小友妙手。”其弟子亦恭敬行禮,眼中滿懷期盼。
趙酉吉與宿文謙不敢怠慢,仔細詢問了其弟子所修功法、道途特性及瓶頸關隘。周念川早有準備,不僅提供了弟子詳細的功法要義與修行心得,更取出了一枚其師門一脈化神先祖留下的“寒魄道韻晶”,其中封存著一絲精純的廣寒寂滅真意,以供趙、宿二人蔘詳借鑒,彌補“量身定製”中道韻參照的不足。
籌備工作緊鑼密鼓,煉製幻空丹的藥材由周念川親自提供,品質極高,且分量足足備夠三爐之需,顯見其誌在必得。趙酉吉與宿文謙閉關參悟“寒魄道韻晶”數日,反覆推演丹方調整細節,力求將這位弟子的道途特性融入丹理。
然而,幻空丹煉製終究艱難。第一爐開煉時,儘管二人全神貫注,趙酉吉更暗中調動了身外化身趙無極的神魂之力輔助,但在融合一味名為“九幽寒髓”的輔材時,因其陰寒屬性與弟子功法中的一絲“凜冬生機”之意產生微妙衝突,導致藥性瞬間失衡,鼎內溫度驟亂,最終丹液焦糊,宣告失敗。
周念川雖麵露憾色,卻並無責怪,反而溫言鼓勵:“丹道一途,本就艱深。失敗乃常事,二位小友不必介懷,藥材尚足,放手再試便是。”其寬容態度讓趙、宿二人壓力稍減。
師兄弟二人立即覆盤,仔細剖析失敗原因。宿文謙指出是火候轉換時機早了半息,未能讓“九幽寒髓”充分化去銳氣;趙酉吉則結合化身感知,認為在神魂之力引導“凜冬生機”道韻與主藥融合時,可以更迂迴舒緩。他們調整了後續藥材的投入順序與火候曲線,並重新設計了神魂之力的牽引節奏。
第二次開爐,二人更加沉穩。有了前車之鑒,他們對每個環節的掌控愈發精細。趙酉吉與化身趙無極心神合一,將周念川弟子道途中的“寂滅中蘊生機”的獨特感悟,通過悟道茶葉的玄妙藥力,緩緩織入丹液核心。宿文謙控火如繡花,分毫不差。過程雖仍有波折,但終是有驚無險。
丹成之時,鼎內再現霞光,異香瀰漫,雖與常佳穎那爐氣息不同,更添一份內斂的生機寒意,但大道紋路隱現,赫然又是一枚成功的幻空丹!
周念川大喜過望,其弟子更是激動得難以自持。周長老撫掌大笑:“好!好!二位小友果然丹術通玄!”
他毫不吝嗇,當即取出一顆寶光瑩瑩、內蘊七彩神光的“北極元光珠”贈予趙酉吉:“此珠可釋放精純北極元光,便給小友用來護身,權作消耗那兩片悟道茶葉的酬謝。”
此外,他還額外贈送了師兄弟二人一大堆珍稀的天材地寶,包括數種罕見的冰屬性靈礦和千年靈草,價值遠超尋常報酬。
此事如同巨石入水,在廣寒仙宗內激起千層浪。第一次為常佳穎成丹,或許還能歸因於機緣巧合;但第二次為洞天長老周念川的愛徒再度成功煉製,且是克服了一次失敗後的成功,這無可辯駁地證明瞭趙酉吉與宿文謙確實掌握了為不同修士“量身定製”幻空丹的驚人能力。
訊息迅速傳遍宗門上下。二人不再僅僅是“僥倖成功”的年輕丹師,而是被所有有誌於衝擊化神境的元嬰修士尤其是後期大圓滿境界者視為能打開通天之門的“關鍵鑰匙”。
他們被越傳越神,有人說趙酉吉得了上古丹道傳承,有人說宿文謙是某位丹道大能轉世。無論傳言如何,二人已然成為宗門內最炙手可熱的人物,是無數元嬰修士眼中夢寐以求的“香餑餑”。
儘管二人早已言明一切由宗主杜博文統籌,但前來煉丹坊試圖攀交情、探口風、乃至委婉請托的修士依舊絡繹不絕,杜博文案頭的陳情書簡更是堆積如山。
這日,趙酉吉與宿文謙特意推拒了一切煉丹事務與外客來訪,帶著果賴早早來到了東山常佳穎的洞府。
洞府內外已被常佳穎佈下重重禁製,冰晶簾幕上流光隱現,散發出肅穆而玄奧的氣息。常噙瑛已換上了一身素淨的衣裙,眼眶微紅,卻強忍著冇有落淚,她知道今日對師父而言是何等重要。
常佳穎自內室走出。與往日相比,她憔悴的麵容已恢複了許多神采,眉宇間那股化不開的鬱結與疲憊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寧靜而堅定的光芒。她身著簡潔的素袍,周身氣息圓融內斂,彷彿已將所有的牽掛與雜念儘數沉澱。
“師父!”常噙瑛立刻迎上前,聲音帶著不捨與崇敬。
常佳穎微笑著摸了摸愛徒的頭,目光溫和地看向趙酉吉與宿文謙:“小吉,文謙,你們來了。”
趙酉吉拱手笑道:“師伯今日閉關,衝擊化神,我與師兄豈能不來相送?”
宿文謙亦正色道:“願師伯閉關順利,一舉破境。”
果賴也在一旁憨態可掬的道:“希望再見到前輩時,你就已經是化神修士了。”
常佳穎頷首,眼中滿是感慨:“我能有今日閉關之機,全賴你二人鼎力相助。煉丹之恩,謀劃之情,更助我迎回瑛子,使我心境無礙。此恩此德,常某永銘於心。”
趙酉吉連忙擺手:“師伯言重了。同門相助,理所應當。更何況能看到師伯道途再進一步,我與師兄亦感與有榮焉。”
宿文謙也道:“師伯道心已臻圓滿,此刻閉關,正是最佳時機。我等在外,靜候佳音。”
常佳穎目光掃過眼前三人——失而複得、純真依舊的愛徒;聰慧果決、屢創奇蹟的趙酉吉,以及沉穩可靠、丹術精湛的宿文謙。她心中最後一絲牽掛也安然放下,隻覺得道心通明,周身氣機與天地間的冰寒道韻隱隱共鳴。
她深吸一口氣,對常噙瑛溫言道:“瑛子,為師閉關期間,你要乖乖聽趙師兄和宿師兄的話,用心修煉,不可懈怠,更不可任性。待為師出關,可是要考校你的。”
常噙瑛用力點頭,聲音哽咽卻堅定:“師父放心,瑛子一定勤加修煉,等您出關!您……您一定要成功!”
常佳穎又看向趙酉吉與宿文謙,鄭重托付道:“小吉,文謙,瑛子就暫且拜托你們多看顧了。宗門內諸事紛雜,若有難處,還請你們多幫著擔待些。”
趙酉吉與宿文謙齊聲應道:“師伯放心!”
常佳穎不再多言,她最後看了一眼洞府外蒼茫的雪景,又深深望瞭望眼前三位至親晚輩,嘴角揚起一抹從容而自信的微笑。隨後,她轉身,步履沉穩地走向洞府深處那扇銘刻著古老冰紋的密室石門。
石門緩緩開啟,濃鬱的寒氣與精純的靈氣撲麵而出。常佳穎步入其中,身影逐漸被門內氤氳的靈光籠罩。厚重的石門在她身後無聲合攏,層層禁製隨之啟用,冰藍色的紋路瞬間爬滿石門與周圍的牆壁,將密室徹底封閉,隔絕內外。
洞府前廳中,趙酉吉、宿文謙與常噙瑛靜靜站立,望著那扇已然封閉的石門。常噙瑛終究冇忍住,一滴淚滑落臉頰,但她很快擦去,眼中充滿期盼。
趙酉吉輕輕拍了拍常噙瑛的肩膀,朗聲道:“好了,瑛子師妹,咱們就等著常師伯的好訊息吧!走,師兄帶你去坊市逛逛,散散心,順便看看有冇有新到的靈果。”
果賴聞言立刻就叫道:“趙酉吉,帶上我好不好,我也要吃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