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噙瑛被帶離車琴洞府時,凜冽的寒風捲著雪沫撲打在她蒼白的小臉上。她一直強忍的驚惶與委屈,在踏出那重重冰晶簾幕、感受到師父常佳穎真實溫暖的懷抱時,終於決堤。她猛地撲進常佳穎懷中,瘦弱的肩膀劇烈顫抖,壓抑的嗚咽聲悶悶傳出,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濕了常佳穎胸前的衣襟。
“師父……師父……”她一遍遍哽咽地喚著,彷彿要將這些時日的恐懼與無助全都傾瀉出來。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常佳穎緊緊摟住失而複得的愛徒,眼角也溢位了一行清淚。她一遍遍撫摸著常噙瑛的頭髮:“瑛子不怕,瑛子不怕……是師父不好,師父來晚了……現在冇事了,一切都過去了,師父帶你回家,以後再也不會讓人把你帶走了……”
待到常噙瑛情緒稍穩,哭聲漸止,隻是還依偎在師父懷裡輕輕抽噎,常佳穎才用袖角仔細擦去她臉上的淚痕,攏緊她有些單薄的衣袍,溫聲道:“好了,瑛子,再哭就把眼睛哭腫了,一會兒見到趙酉吉他會笑話你了的。走,我們回家。你趙師兄和宿師兄還在等著呢。”
常佳穎帶著常噙瑛回到東山寒玉洞府時,得到訊息的趙酉吉與宿文謙早已在洞府前的冰階上等候。見師徒二人身影出現,趙酉吉如釋重負,立刻快步迎上,宿文謙也緊隨其後,兩人臉上都帶著由衷的喜悅。
“常師伯!瑛子師妹!”趙酉吉聲音洪亮,透著歡欣:“可算是回來了!快快,外麵風大,進府再說!”
宿文謙也微笑著頷首致意,目光溫和地落在常噙瑛身上,見她雖眼眶紅腫、神色略顯疲憊,但氣息平穩,並無明顯損傷,心下也安定不少。
幾人進入洞府,溫暖的靈氣驅散了周身寒意。趙酉吉立刻吩咐侍立一旁的侍女:“快去準備酒宴,要豐盛些,多用些溫補滋養的靈材,給瑛子師妹壓壓驚、接接風!”
侍女領命而去。常佳穎先讓常噙瑛在寒玉榻旁坐下,親手為她斟了一杯溫熱的安神茶,這才轉向趙酉吉與宿文謙,神情鄭重,深深一禮:“小吉、文謙,此番瑛子能平安歸來,全賴你二人鼎力相助。煉製幻空丹之恩,周旋謀劃之情,師伯我銘記五內,冇齒難忘!”
趙酉吉連忙側身避過,拱手道:“師伯言重了!同門之誼,理應相助。更何況瑛子師妹天真爛漫,我等亦視如妺,豈能坐視她遭難?”
宿文謙也正色道:“師伯不必如此。能助師妹脫困,我與趙師弟亦感欣慰。”
常佳穎搖頭,拉過一旁捧著茶盞、眼眶又有些發紅的常噙瑛,溫聲道:“瑛子,來,你親自拜謝你趙師兄和宿師兄。若無他們煉成神丹、竭力謀劃,為師恐怕也難以如此順利接你回來。”
常噙瑛聞言,立刻放下茶盞,走到趙酉吉與宿文謙麵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聲音雖仍帶著些許哽咽,卻清晰而誠摯:“瑛子多謝趙師兄、宿師兄救命之恩!師兄們為我勞心費力,瑛子……瑛子不知該如何報答……”
說著,眼淚又撲簌簌掉了下來。
趙酉吉趕緊虛扶一把,爽朗笑道:“師妹快彆多禮!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你不知道怎麼報答那就算了,我們可不用你以身相許,也不用你來世結草銜環。”
“哎呀!你……你真討厭!”常噙瑛又羞又氣,掄起粉拳在趙酉吉胸口捶了一下。
趙酉吉立刻做西子捧心狀,有氣無力地道:“啊,師妹,你為何恩將仇報?”
趙酉吉逗得常噙瑛破涕為笑嘟起小嘴啐了一口:“呸!活該,誰讓你調笑我來著。”
一旁的常佳穎與宿文謙都是哈哈大笑一時間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宿文謙也溫言道:“師妹平安歸來,便是最好的結果。往後跟隨常師伯安心修煉,便是對我等最大的寬慰了。”
這時,侍女們魚貫而入,佈置好了酒宴。冰玉案上擺滿了各式靈肴珍饈,有溫潤滋補的雪蓮羹,有香氣四溢的炙烤靈獸肉,有清甜爽口的冰域鮮果,更有以暖玉壺溫著的靈酒,酒香醇厚,沁人心脾。
眾人落座。趙酉吉主動執起酒壺,為常佳穎、宿文謙斟酒,也給常噙瑛倒了一杯靈氣氤氳的果釀。他舉杯道:“今日瑛子師妹歸府,乃大喜之事!第一杯,慶賀師妹平安,劫難消散!”
眾人齊舉杯,一飲而儘。酒宴氣氛逐漸活躍起來。
趙酉吉本就善於言辭,此刻更是有意調節氛圍。他講起煉製幻空丹時的一些虛驚一場的趣事,比如宿文謙控火時太過專注,差點把眉毛燎了;又說起自己四處蒐羅藥材時,如何在黑市與老狐狸般的商人鬥智鬥勇,說得繪聲繪色,引得常噙瑛睜大了眼睛,聽得入神,不時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宿文謙雖話不多,但在趙酉吉的帶動下,也會適時補充幾句,或溫和地糾正一下趙酉吉誇張的細節,引得眾人莞爾。常佳穎看著愛徒臉上重新煥發的光彩,看著席間其樂融融的景象,多日來積壓的疲憊與心傷彷彿也被這暖意驅散了不少,憔悴的麵上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舒緩笑容。
常噙瑛起初還有些拘謹和沉鬱,但在師父的溫柔注視、趙酉吉活潑風趣的談笑、以及宿文謙沉穩關切的偶爾詢問下,她漸漸放鬆下來。她小口吃著師父夾到碗裡的菜,聽著師兄們講宗門裡發生的趣事,那雙始終帶著幾分驚惶的杏眼裡,終於重新閃爍起明亮的光彩,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揚起,露出了往日那般樂天知命、純真無憂的笑顏。
酒過三巡,宴席之上暖意融融,歡聲笑語不斷。窗外風雪依舊,但洞府之內,卻是一片劫後重逢的溫馨與喜悅。常噙瑛倚在師父身邊,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彷彿那段陰霾的日子已然遠去,美好的時光終於迴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