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博文眸中寒意凜冽如北域罡風:“好個車琴!當真以為本宗奈何不得她?”
侍立階下的石旭屏息垂首,卻聽宗主聲音陡然轉厲:“傳令刑律殿!車琴之女以同門為爐鼎,觸犯《廣寒禁律》第三條——殘害同門者,廢修為,逐冰獄!”
石旭心頭劇震,猛地抬頭:“宗主三思!”他疾步上前壓低聲音,“此約訂立時,常嗪瑛尚是未入門籍的垂死嬰孩,乃常佳穎為救其性命,自願與車琴交易!”
見杜博文麵色陰沉不語,石旭語速加快:“車琴本身是宗門的化神修士,也冇有任何行差踏錯之舉……若強扣同門相殘之罪,恐難服眾。更遑論……這事本來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寒玉案麵映出杜博文緊抿的唇線。他想起石旭那句“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更想起常佳穎在車琴洞府之前跪求三日隻得依據“因果已了”的屈辱。宗規利刃雖鋒,卻斬不斷這裹挾著救命之恩的沉屙舊約。
“難道要本宗坐視她捏著常嗪瑛,等常佳穎道心崩毀於化神關前麼!”杜博文一掌拍在案上,冰晶筆架應聲碎裂:“幻空丹師線索若斷,便是誤了宗門氣運!”
石旭敏銳捕捉到師尊的怒意,躬身低語:“宗主息怒。弟子有一愚見——車琴長老雖執拗,但其女未必如此。”他抬眼觀察杜博文神色,見宗主未置可否,方繼續道,“常嗪瑛終究是為她備下的爐鼎。若其女自願放棄冰魄,車琴長老還有何理由強留人?”
杜博文眉梢微挑:“說下去。”
“弟子聽聞車琴長老之女困於元嬰中期已久,道心蒙塵。若能投其所需……”石旭語帶深意,“譬如助她突破後期乃至圓滿,甚至……許諾一份量身定製的幻空丹契機呢?”
杜博文眼底掠過精光:“你欲從根源瓦解車琴執念?”他指尖摩挲著案上密報的冰紋,沉吟道:“此策確比直接威逼車琴更巧。但如何確保其女動搖?”
石旭垂首:“弟子需時日謀劃。車琴之女性情沉鬱,需尋其弱點徐徐圖之。若需借宗主之勢施壓或調度資源……”
“準!”杜博文斬釘截鐵打斷:“給你三日,儘快擬出詳儘方略。需要本宗協調處,即刻呈報!”
石旭肅然領命,身影悄無聲息退入殿外風雪中。杜博文凝視著冰晶簾幕外呼嘯的蒼茫,嘴角冷意森然。
冰魄也好,爐鼎也罷,在能扭轉宗門氣運的幻空丹師麵前,皆是可棄的棋子。
車琴的女兒名叫魏茉,車琴與她的道侶曾經生育過四個孩子,魏茉是她的小女兒,隻是她的道侶和其他三個孩子在修行上都冇有像她走的這麼遠,不是因為壽元耗儘就是因為遭遇意外,早年間就已經陸續隕落了,現在隻剩魏茉一個至親骨肉,因此車琴對這個僅有的孩子可謂是愛之如命。
魏茉獨坐寒玉洞府,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鬢角星霜。冰晶窗欞映出她眉宇間化不開的沉鬱暮氣——這與她母親車琴那宛若雙十少婦的容顏形成刺目對比。
三日內,第四位說客剛被侍女送走。來人句句不離“冤家宜解不宜結”,字字暗指“黎盈雪與常佳穎雙化神聯袂施壓的後果”。魏茉攥緊袖中一枚佈滿裂紋的冰鏡——這是當年元嬰幾乎被打散時崩裂的本命法器。
“母親的白髮……就是那時多出來的吧?”她凝視窗欞上自己的倒影。若在從前,這些遊說之人早被她用冰錐轟出洞府。但如今,她太清楚母親為保她元嬰中期境界付出了什麼。
冰晶簾幕微動,侍女捧進新製的“養神羹”。魏茉瞥見羹湯裡沉浮的碎星草——這是車琴昨日親自送來的,說是能溫養她受損的神魂。她忽然想起囚禁在母親洞府中的常嗪瑛。那丫頭被擄來時驚恐與絕望,與自己當年被仇家打散元嬰時的眼神何其相似。
指尖在羹碗邊緣劃出一道冰痕。若交出這未熟的冰魄,真能換得幻空丹機緣……母親便不必再與兩位化神結怨,更不必為湊她破境資源再去來回奔波。
“要不然和常道友好好商量一下把那丫頭送回去得了。”魏茉的心裡開始動搖。
魏茉能夠修煉成為元嬰修士本身的天賦自然是上佳的,隻不過她自小被車琴溺愛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一次外出之時招惹了自己不該惹的強者,自己的元嬰都差點被人打散,被救回宗門之後車琴掏空了小半家底才幫她穩定住了現有的境界。隻不過這次受創對魏茉無論身心都是一次巨大的打擊,魏茉從原來活潑張揚甚至蠻不講理的性格變得沉默寡言,整個人也顯得有些木訥。
身為元嬰修士的魏茉也有著自己的洞府,最近幾日與他相熟的門中同道紛紛上門來拜訪她,言語之中或明或暗都在規勸她與常佳穎和解,三天兩頭的有人來勸說也讓她的心裡逐漸開始動搖。
如果是之前未遭挫折之時,以魏茉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肯定是對這些人不屑一顧,可她經曆了那場可怕的噩夢之後,知道母親為了救活自己幫自己穩住修為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她知道母親專門給自己養了一個爐鼎是為自己好,她也知道母親最近承受了不小的壓力,她不想讓母親再為自己一味的付出了。她見過幾次常嗪瑛,對這個姑娘心裡也有一絲憐憫,她覺得如果真的能用常噙瑛換來更多的好處也未嘗不可。
可母親反覆告訴自己,自己身受重創,前途幾乎儘毀,若是不能將自己的心性磨礪的和磐石一樣冰冷堅硬又有什麼希望重整道基再圖大道呢。
念及於此魏茉的心裡又重新糾結起來,常噙瑛就是屬於自己的爐鼎,如果是因為常噙瑛的師父師叔修為突破實力變強,以及其他人的遊說就放棄本屬於自己的東西實在是感覺如鯁在喉,難以讓人念頭通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