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真丹道 第543章 車琴鬆口

魏茉踏著冰階，穿過垂落的冰晶簾幕，步入母親車琴的洞府深處。洞府內寒氣森然，冰晶壁映著車琴宛若雙十少婦的容顏，與她眉宇間沉澱的威儀形成靜默的對比。

“來，吃點新送來的靈果。”見女兒來訪，車琴把麵前一盤靈果推到了女兒麵前。

“母親。”魏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她走到寒玉榻旁，袖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佈滿裂紋的本命冰鏡：“這幾日……宗門中不少人前來尋我，說的都是常嗪瑛的事。”

車琴嘴角勾起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那笑意並未達眼底：“那些人，在為娘這裡碰了壁，自然要轉向你。常佳穎……倒是好手段，竟能說動宗門高層，連宗主都親自施壓，要保她徒兒的性命。”她話語平淡，卻字字如冰錐，刺破洞府內凝滯的寒意。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女兒略顯沉鬱暮氣的麵容上，彷彿不經意般問道：“此事，你如何看？”

魏茉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想起連日來說客們“冤家宜解不宜結”的勸誡，想起母親為救自己元嬰、穩住境界而付出的代價，更想起自己身受重創後前途渺茫的困頓。

她垂下眼簾，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試圖說服自己的堅定：“既然……連宗主都已表態，盧靜師伯也親自來勸，宗門高層的意誌已然明瞭。我們若再強留常嗪瑛，便是與整個宗門相悖。不如……不如就此罷手，放棄當年的約定，將常噙瑛送還。常佳穎為救徒兒，必願付出代價。我們或可藉此換取其他資源，比如……助我突破的機緣，甚至……幻空丹的線索。”

話音落下，洞府內一片死寂，唯有冰燈芯火偶爾爆出細微劈啪。魏茉抬眼，卻見母親車琴的臉色驟然沉了下去，那雙素來清冷如碎玉的眼眸，此刻寒光凜冽如北域罡風，刺得她心頭一顫。

“母親？”魏茉心中陡然升起不安，聲音帶上了小心翼翼的試探：“女兒……可是說錯了什麼？”

車琴凝視她良久，指尖的冰靈果無聲碎裂，沁出冰涼的汁液。她緩緩搖頭，聲音聽不出喜怒：“你並未說錯。權衡利弊，順應大勢，此舉看似明智。”

她話鋒一轉，語氣驟然轉沉，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我失望的，是你的道心。”

魏茉愕然，尚未反應過來，便聽車琴繼續說道：“你若道心堅定，從一開始便該相信，縱使元嬰受創、前途受阻，亦可憑自身之力重鑄道基，衝擊化神，何須依賴一個外養的爐鼎？冰魄雖可寄養於他人之體，終究不及自身修煉來得契合圓融。此為其一。”

她起身，冰綃法袍曳過光潔如鏡的地麵，每一步都踏出清晰的迴響：“其二，即便是當年為救你性命、為你鋪就化神之路而設下此約，常嗪瑛既已定為你的爐鼎，那便是屬於你的東西，關乎你道途根本。如今不過聽了旁人幾句遊說，見了宗門幾分壓力，你心中便生出放棄之念，動搖反覆。連本屬於自己、關乎大道根本之物都守不住，護不穩，他日若有人覬覦你更重要的東西——你的道途、你的性命、你僅有的至親——你又當如何自處？拿什麼去爭，去守？”

車琴走到女兒麵前，目光如針，刺入魏茉眼底：“我頂著常佳穎的恨意，抗住宗主的施壓，甚至不惜與兩位潛在的化神修士結怨，堅持至今，不僅僅是為了那未熟的冰魄。更是想看看，我車琴的女兒，經曆了元嬰幾乎被打散的劫難後，心效能否被磨礪得如磐石般冰冷堅硬。可惜……”

她未儘之言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在冰晶洞府中幽幽迴盪。

魏茉如遭雷擊，母親的話字字如錘，敲打在她蒙塵的道心之上。她想起自己重傷後變得沉默木訥，想起母親為此增添的白髮與掏空的小半家底，更想起自己因旁人勸說而生的動搖與僥倖。羞愧、自責、懊悔如潮水般湧上，她眼眶一熱，聲音帶上了哽咽：“母親……是女兒無用，道心不堅，讓您失望了……”

車琴見她如此，眼中厲色稍緩，抬手輕輕撫過女兒鬢角星霜，語氣變得複雜：“不全是你的過錯。是為娘往日對你太過溺愛，隻知為你鋪路，卻未著重磨練你的心性，才讓你遭劫之後，心誌受損，易受外物動搖。如今想來，是我耽誤了你。”

“不！母親千萬彆這麼說！”魏茉猛地搖頭，淚水滾落，“是女兒自己不爭氣，辜負了您的苦心安排與巨大付出。”

車琴沉默片刻，眼底掠過一絲疲憊與決然的交織。

“哎，算了……”她最終擺了擺手，意興闌珊地對侍立在簾幕外的侍女吩咐道：“你去一趟東山，聯絡常佳穎長老。告訴她，我同意解除當年的‘爐鼎之約’，想要她的寶貝徒弟，就來我洞府麵談。”

常佳穎枯槁的麵容上，那雙眼眸在接到車琴侍女傳訊的刹那，驟然迸發出溺水者望見浮木般的星火。

“瑛子……我的瑛子有救了！”

然而，她剛踏出東山寒玉洞府，凜冽的寒風還未來得及灌滿她的袖袍，一道身影已無聲無息地攔在了通往車琴洞府的必經之路上。

來者正是杜博文的親傳弟子石旭。他麵容沉靜，對著心急如焚的常佳穎躬身一禮，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常長老留步。宗主有令，請您在前往車琴長老洞府之前，先往主殿一敘。”

常佳穎腳步猛地頓住，通紅的眼底掠過一絲驚愕與不易察覺的焦躁。她看著石旭，又望了一眼車琴洞府所在的方向，那被短暫喜悅衝散的理智迅速回籠。杜博文……他此時截住自己，絕非偶然。

“宗主……已知曉車琴鬆口了？”常佳穎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試探。

石旭垂首，避開了直接的答覆，隻重複道：“宗主正在主殿等候長老，事關重大，請長老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