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裹挾著冰晶擊打在廣寒仙宗主殿的冰晶簾幕上,發出細碎又密集的聲響。杜博文端坐於寒玉案後,指節無意識地叩擊著案麵那份剛由石旭呈上的密報——常佳穎已開始封閉東山寒玉洞府的禁製,為衝擊化神做最後準備。他眼中寒光驟現,嘴角那抹慣常的、掌控一切的笑意徹底消失。時機緊迫,再等下去,那位能煉製幻空丹的煉丹師線索將隨著常佳穎的閉關徹底斷絕。
“即刻請常佳穎長老來主殿!就說本宗有要事相商,關乎宗門大計!”杜博文的聲音低沉而威嚴,穿透殿內森然的寒氣。
不多時,冰晶簾幕無聲滑開。常佳穎踏著殿內光潔如鏡的冰磚地麵走來。
杜博文冇有任何寒暄,直接撕去所有偽裝,聲音沉如寒鐵,開門見山:“常長老,一位能夠煉製幻空丹的煉丹師是足以扭轉宗門氣運的存在。本宗不欲再繞彎子——請你交出那位能煉製此丹的煉丹師的聯絡方法,將他引薦於宗門。廣寒仙宗需要他。”
常佳穎的身軀驟然繃緊,通紅的眼底瞬間湧起更深的痛楚與一絲被逼至絕境的銳利。她猛地抬頭,聲音因激動而帶著嘶啞,斬釘截鐵地提出了那個杜博文預料之中的條件:“宗主若真欲得此丹師機緣,便請先讓車琴長老歸還我的愛徒常噙瑛,並解除當年那強加於她身的‘爐鼎之約’!”
杜博文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彷彿早已洞悉她的所求。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冰錐般刺向常佳穎:“本宗可以應你所求。車琴長老處,本宗可親自出麵交涉,甚至……以宗主之威,向其施壓,迫其釋放常噙瑛。”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中的溫度驟降,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與冰冷的交易本質:“但,你必須立誓保證——必令那位丹師歸附廣寒仙宗!至少,他必須答應為宗門煉製幻空丹!這是本宗要的結果,唯一的條件。”
殿內寒氣彷彿因他話語的重量而更加凝滯。杜博文緊盯著常佳穎,補充道:“車琴長老借丁宛芳之手以‘灰晶’試探你虛實之事,本宗一清二楚。她忌憚你成就化神,本宗亦不容許她壞我廣寒仙宗真正的大機緣!隻要你應允,本宗便是你對抗她的助力。但,若你無法讓本宗得到想要的丹師……後果,你當自知。”
常佳穎身體微顫,並非畏懼,而是被逼至懸崖邊緣的孤注一擲。
她冇有任何猶豫,迎著杜博文冰冷的目光,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彷彿用儘全身力氣:“好!我常佳穎立誓!若屆時不能令宗主滿意,不能請得那位丹師為宗門效力,我甘受宗門任何處置!身死道消,亦無怨言!”
誓言出口,殿內陷入一片死寂。隻有殿外呼嘯的風雪聲,拍打著冰晶簾幕,發出永不止息的嗚咽。杜博文深深看了常佳穎一眼,那眼神中既有對交易達成的滿意,也有一絲對這位長老破釜沉舟決絕的審視。他緩緩頷首:“記住你的誓言。你去吧,這幾日你先彆急著閉關,車琴那邊,本宗自會給你一個交代。”
常佳穎不再多言,深深一禮,轉身離去。那枯瘦的背影在冰晶簾幕透過的幽光中,顯得格外單薄。
杜博文目送她消失在簾幕之後,指尖重新落回寒玉案上那份關於灰晶與車琴試探的密報。他摩挲著捲上的冰紋,嘴角再次勾起,這次是全然掌控的冰冷弧度。
煉製幻空丹的丹師,這枚足以改變廣寒仙宗命運的棋子,他誌在必得。
“去請盧靜長老來見本宗。”杜博文對身旁的侍從吩咐道。
不過半日,車琴洞府那垂落的冰晶簾幕外,已立著一道身影。來者正是與車琴素有交情的化神修士盧靜。
冰晶簾幕無聲滑開,車琴端坐寒玉榻,指尖撚著的冰靈果凝著霜氣。她抬眼看向盧靜,嘴角噙著慣常的疏離笑意:“盧師姐今日怎有閒暇來我這冰窟?”
盧靜拂去肩頭雪粒,步履從容地踏入洞府。冰晶壁映著她與車琴同樣年輕卻沉澱著歲月威儀的麵容。寒暄片刻,盧靜話鋒如細雪悄然轉向:“聽聞東山那位為徒兒之事,近來道心蒙塵,強衝化神恐生不測……車琴師妹,冤家宜解不宜結。常嗪瑛那丫頭,終究是條活生生的性命,冰魄未熟強取,於你女兒亦非上策。”
她目光掃過洞府深處迴廊——那裡隱約有冰魄寒氣逸散,正是囚禁常嗪瑛之處。盧靜聲音壓低,如雪落冰麵:“常佳穎視之如女,黎盈雪亦為其師叔。若肯放人,她二人傾儘東山、西山底蘊酬謝,豈不勝過一個未熟的爐鼎?令愛元嬰中期至圓滿尚需數十載,屆時另尋他法溫養冰魄,未必不及此途……”
車琴捏著冰果的指尖驟然收緊。
“哢”一聲輕響,果殼碎裂,沁出冰涼的汁液。
她眸中寒光如針,刺向盧靜:“是常佳穎求你來當說客?”
盧靜神色不動,隻端起案上冰盞輕啜一口:“我不過念及同門之誼,不忍見師妹為一時之執,與兩位化神結下死仇。”
她絕口不提杜博文之名,亦不露受命痕跡。
洞府內死寂蔓延,唯有冰燈芯火偶爾爆出細微劈啪。車琴凝視著盧靜,眼底暗流洶湧。常佳穎若真成就化神,與黎盈雪聯手施壓……半晌,她忽然鬆開指尖碎冰,聲音聽不出喜怒:“師姐苦心,我已知曉。此事……容我仔細思量。”
言罷,她已抬手拂向案頭,茶盞輕移,一縷白汽嫋嫋升起——端茶,已是送客之儀。
盧靜不再多言,起身一禮。冰晶簾幕在她身後無聲垂落,重新隔絕了內外風雪。車琴獨坐寒玉榻,目光掠過迴廊深處,指尖在案上無意識劃出一道深痕。
杜博文聽了盧靜的回稟之後,不由得冷哼一聲:“哼,這個車琴竟然如此固執,也罷。敬酒不吃那就吃罰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