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中陷入短暫的死寂,唯有窗外大鵬嶺呼嘯的寒風拍打著窗欞,彷彿在應和著這觸及天地根本的沉重話題。趙酉吉喉頭滾動,終於問出了那個懸在心頭、沉重無比的關鍵問題:
“真君……天庭究竟是如何‘轉嫁’道劫的?這等逆天之舉,以何物為憑?”
楊戩並未立刻回答,他金紅色的天眼深邃如淵,彷彿洞穿了趙酉吉心中翻騰的思緒。他指尖在桌麵輕輕一叩,發出金石般的清響,語氣帶著洞察的瞭然:
“你心中……其實已有揣測了,不是嗎?”
趙酉吉深吸一口氣,迎著楊戩的目光,緩緩點頭:“晚輩……確有所想。隻是此念太過驚人,不敢妄下斷言。”
“不必諱言。”楊戩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絲對那“取巧”之法的鄙夷,“便是如你所想那般!天庭之法,其根基,便是將那股消磨仙神本我神魂的劫力……轉嫁於凡塵眾生之上!”
趙酉吉心頭劇震,即使早有預感,親耳從楊戩口中證實,仍覺一股寒意直透神魂。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明知故問,隻為求得那最終的確認:
“請真君明示,究竟是哪般?”
楊戩無意再與他打啞謎,言辭如刀,直指核心,揭開了那掩蓋在“天庭秩序”下的殘酷真相:
“便是將道劫對天庭仙神神魂的侵蝕與損耗,通過掌控的輪迴權柄,分攤、轉嫁到了這普天之下,億兆凡俗人族的氣運與命數之上!以整個人族族群的生機與命力為薪柴,為那高居三十三天的仙神們,分擔著天道反噬的重壓!此即天庭削弱道劫,‘庇佑’眾仙的根本法理!”
此言如同九天驚雷,在趙酉吉識海中轟然炸響。他瞬間明白了哪吒當年為何語焉不詳,明白了南宮愷、火鶴等人為何對重建天庭深惡痛絕,更明白了為何掌控地府輪迴對天庭體係如此核心重要——那正是轉嫁道劫的關鍵樞紐!犧牲一族之運,供養仙神長生,這便是天庭鼎盛時“道劫被大大削弱”的冰冷真相。
趙酉吉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問出了那個直指天庭運作核心的終極問題:
“真君……天庭轉嫁道劫,是否正是……通過掌控那生死輪迴的權柄?”
楊戩的金紅天眼凝視著趙酉吉,深邃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幽冥地府深處的景象。他冇有絲毫迴避,緩緩頷首,聲音沉凝如萬載玄冰:
“不錯。這便是天庭運轉輪迴之樞機,亦是其延緩道劫之根本。”
“修士也好,凡俗也罷,生靈神魂之中,最為核心、最為精華之物,便是那冥冥中一點‘真靈’。此乃溝通天地大道的橋梁,參悟法則的基石。縱使將道法參悟得再是通徹,若無此一點真靈,便如盲者觀天,聾者聽道,終是徒勞,無法真正觸及大道本源。”
楊戩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幽冥的冰冷,描述起那被天庭扭曲的輪迴:
“天道自然,本有循環之理。凡人壽終,魂魄離體,本應歸於陰間。在幽冥之中,絕大部分陰魂會經曆時光消磨,逐漸解體,魂歸天地,滋養萬物,重歸本源循環。而待新的生命孕育,父精母血交感之際,天地間自會有一縷新的真靈應運而生,與血肉結合,誕生出嶄新的、獨一無二的靈魂。”
他話鋒陡然銳利,揭露天庭不為人知的一麵:
“然天庭立地府,設六道,強行收束了所有人族死後的陰魂!他們將這億萬亡魂拘於幽冥之內,行那逆天之舉——”
“其一,煉化真靈。以閻羅招魂幡之力,強行彙聚這些陰魂之中。然後用煉魂爐剝離、淬鍊出那一點最精華的‘真靈’!”
他繼續刻畫那扭曲的輪迴鏈條:
“其二,洗魂投胎。被抽取了真靈的陰魂,如同被榨乾精華的殘渣,其記憶、情感、乃至部分本源被地府秘法如孟婆湯,強力洗去、抹平,變得渾噩空洞。隨後,這些隻剩空殼的、被‘處理’過的魂魄,便被當作材料,重新‘投入’到即將孕育成型的胎兒體內。”
楊戩的聲音帶著冰冷的譏誚:“如此一來,胎兒在母體中‘重新孕育’出的所謂‘靈魂’,其根基已是天庭二次加工過的殘次品,先天便已虧蝕!其新生的那一點真靈,亦如無源之水,遠遜於天地自然孕育之純粹圓滿。”
他直視趙酉吉,一字一頓,揭穿那天庭宏偉秩序下的殘酷現實:“天庭,便是通過這般建立地府,徹底掌控了人族的生死輪迴之環!他們將本該歸於天地、滋養新生的真靈精華——那維繫修士溝通大道的根本——源源不斷地抽取、彙聚,化作一股磅礴的、蘊含生魂本源的特殊力量。此力,便是天庭用以‘消耗’,來為高居三十三天的眾仙神,抵禦那恐怖道劫侵蝕神魂之力的……最終薪柴!”
楊戩的話語如同重錘,將“轉嫁道劫於眾生之上”這八個血淋淋的大字,狠狠砸進了趙酉吉的神魂深處。
屋子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窗外大鵬嶺的寒風尖嘯著拍打窗欞,卻穿不透這死寂的沉重。趙酉吉胸中翻湧著難以抑製的怒火,他猛地站起身,聲音因激憤而微微發顫,一雙帶著血絲的的眼眸死死盯住楊戩:
“真君!天庭口口聲聲維護人間秩序,斬殺妖魔、調和風雨,庇護凡俗……可背地裡,竟將億萬人族當作圈中豬羊,榨取真靈以續仙神之命!這等行徑,與邪魔何異?如此天庭,要他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