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關於“天庭掌控生死輪迴可削弱道劫”的解釋讓趙酉吉眉頭緊鎖。他想起南宮愷對重建天庭的激烈反對,又想到當年玉虛宮分裂的舊事,忍不住追問:
“師叔,若掌控輪迴真能延壽抗劫,此乃萬靈福祉,為何如從古到今不少大能卻對此深惡痛絕?”趙酉吉眼中滿是不解,這與他認知中“長生久視是修士終極追求”的理念劇烈衝突。
哪吒眉間金紋明滅,思緒翻湧。他沉默片刻,聲音帶著一絲疏離的淡漠:“他們……大概認為生死枯榮自有天道循環,強加乾涉便是違逆自然。天庭建立地府掌控生死輪迴,在他們眼中,便是最大的僭越。”
“可……”趙酉吉對這個籠統的“天道自然”說辭並不滿意。他想起了哪吒親口所述天庭的運作方式:“天庭鼎盛時,以地府掌控生死輪迴……道劫被天庭偉力延緩壓製”,這明顯是主動乾預!
他鼓起勇氣,直接切入核心:“弟子愚鈍,還請師叔明示,這掌控輪迴,究竟是如何掌控、具體又是如何削弱道劫的?總該有個……運作的法理吧?”
哪吒敲擊幾案的手指猛地一頓。飛舟內陷入死寂,唯有舟外罡風淒厲呼嘯。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被時間塵封的疏離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晦澀:“本座當年……確然親曆天庭初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低沉而複雜,“然則,彼時本座不過一先鋒戰將,持火尖槍,踏風火輪,聽令衝殺罷了。那些……那些高居三十三天外的金仙道祖們,他們以周天星鬥為棋,以封神榜籙為綱,究竟是如何運轉乾坤、篡改劫數、將十二萬九千六百載的元會之劫延緩至千載……此等涉及天地根本法則的深層次謀劃……”
哪吒的聲音漸低,最終化作一聲微不可聞的歎息,帶著千年沉澱的疲憊與一絲被觸及知識邊界的無力感:“本座……亦不知其詳。”
這坦然的“不知”,比任何高深莫測的回答更顯沉重。
趙酉吉心頭猛地一沉。哪吒的回答避重就輕,甚至隱含矛盾——他既親曆天庭建立,又詳述過天庭壓製道劫的偉力,此刻卻推說不知核心法理?
一股“師叔對我有所隱瞞”的念頭不可抑製地升起。他張了張嘴,幾乎要脫口追問當年玉虛宮分裂是否也與這“天地秩序”之爭有關。
然而,話到嘴邊又被他死死嚥了回去。眼前瞬間閃過哪吒魔氣翻騰時那雙赤紅暴戾的眼眸,想起他屠戮全宗的平靜自述,更想起自己曾因腹誹“虛偽”而被當場點破時的肝膽俱裂。深入骨髓的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來,扼住了他追問的勇氣。
趙酉吉最終隻是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翻騰的疑慮,恭敬應道:“是……弟子明白了。”聲音平靜,卻再無之前的探究熱切。
之後兩人默契地避開了天庭崩毀、道劫頻仍的沉重話題,轉而聊起仙魔大戰後北崑崙域外的世事變遷。趙酉吉說起道盟商會的興起、廣寒仙宗與道盟微妙的關係、以及南方魔域的風土人情。哪吒聽得頗為專注,彷彿透過這些描述觸摸著闊彆千年的塵世煙火。
話題不知何時轉到了趙酉吉隨身攜帶的小洞天“靈竹園”和其內的住戶上。
“你那隨身洞天裡的食鐵獸,叫做……果賴?”哪吒忽然問道,金紅眼眸中難得地流露出一絲興味。
“正是,師叔。”趙酉吉恭敬答道,想到果賴那貪吃又膽小的憨樣,嘴角也不禁帶了點笑意,“它雖開了靈智,但性子還跟個長不大的孩子似的。”
哪吒微微頷首,語氣帶著一絲輕鬆的調侃:“此獸根腳不凡,血脈潛力深厚。待它成年,必是一方大聖。待我太乙仙宗在翠微山重立山門,讓它來當個鎮山護法的神獸,倒是極好。哈哈,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趙酉吉聞言,連忙擺手,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師叔您說笑了。果賴它離成年還遠著呢!潘老前輩當年安排的丹藥都吃完了,可它至今連化形都做不到,連半人半獸的形態都變不出來。讓它當護宗神獸,怕是會誤了宗門大事。”
哪吒看著趙酉吉維護自家靈獸的樣子,眼中笑意更深。他沉吟片刻,想到了一個合適的人選:“化形艱難,乃是妖獸修行必經之坎。無妨,待回到翠微山,讓果賴跟著火鶴師兄好生磨練一番便是。火鶴師兄雖非妖獸,但同為異類修行,其火靈之體稟賦天成,對天地元氣的感悟與運用已臻化境。有他指點,加上你提供充足資源,助這小傢夥早日激發血脈潛能,化形乃至更進一步,應非難事。”哪吒此時已將火鶴童子視為重建宗門的重要臂助,負責主持大局,安排其指點一隻潛力巨大的護山靈獸,也是為宗門未來添一份助力。
趙酉吉心中一喜,火鶴童子修為通玄,若真能得其指點,對果賴而言絕對是天大的機緣。他立刻深施一禮:“多謝師叔!弟子代果賴先行謝過!待返回駐地,定讓它好生跟隨火鶴前輩修行,不負師叔期望與宗門栽培。”
隻是想到火鶴童子那憤世嫉俗的性格和果賴那怵他的模樣,趙酉吉心底也暗自嘀咕,不知這一大一小湊在一起會是怎樣一番光景。飛舟繼續穿行於雲海,方纔關於道劫與玉虛舊事的沉重陰霾,似乎被這關於一隻貪吃小獸未來的輕鬆話題悄然驅散了幾分。
哪吒轉而問起趙酉吉的行程規劃:“此去天魔府解決縫屍蟲之患後,你需北返廣寒仙宗覆命。待楊戩師兄處差事了結,你有何打算?”
趙酉吉神色鄭重道:“弟子首要之務,便是解決身份歸屬。名籍仍在紫陽仙宗,若要正式轉投太乙仙宗,需經兩派認可……”
“此事交由本座!”哪吒斷然說道:“楊戩師兄處自有本座親筆信函交代前因後果,紫陽仙宗那邊本座亦會以宗門名義交涉。你既於太乙仙宗有存續之恩,更坐實藥王殿首座之位,道統傳承事大,無人可阻!”
見哪吒將身份轉換的難題攬下,趙酉吉心中稍安,隨即提及現實困境:“謝師叔周全!然弟子這藥王殿首座,如今不過光桿司令。”
他眼前閃過藥庫廢墟景象,歎了口氣說道:“待宗門遷至翠微山,重建藥王殿乃當務之急。需重立丹房,招募弟子,收集藥材,重續丹脈……”
哪吒赤金眼眸中映著趙酉吉堅定的神情,沉聲道:“既為藥王殿首座,重振丹道自是你的權責。放手去做!宗門資源任你調配——”
“火麟樹雖暫時不育,其根係所蘊火靈仍可滋養火係靈植;當年秘藏換取的資源,優先保障丹殿所需;十二元辰爐亦歸你執掌。有何需求,直接稟報於本座或火鶴師兄。”
趙酉吉聞言精神大振,躬身應諾:“弟子領命!必竭儘所能,讓藥王殿丹火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