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真丹道 第509章 封神隱秘（二）

沉默良久後，哪吒忽然抬眼直視趙酉吉，金紅眼眸中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的探究：

“趙酉吉，方纔你問本座，燃燈、文殊、普賢、慈航、懼留孫……這些曾經的玉虛長輩，為何在封神之後棄道入佛。那麼，依你之見……”

他刻意頓了頓，加重語氣，“這背後的緣由，究竟為何？”

趙酉吉被哪吒這突然的反問打了個措手不及，心臟猛地一跳。他方纔提問已是鼓足了勇氣，此刻要他在哪吒這位親曆者、甚至可能是某種意義上的“受害者”麵前分析其宗門分裂的根由，這無異於刀尖上跳舞！他腦中瞬間閃過南宮愷在太乙仙宗廢墟上那充滿譏誚的暗示，以及他剛剛察言觀色——這些都昭示著此事絕非簡單，內情必然複雜且敏感。

“這個……弟子……弟子愚鈍，見識淺薄……”趙酉吉額角滲出冷汗，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深知哪吒性情剛烈如火。即便此刻哪吒看似清醒，但觸及玉虛宮舊事，誰知道是否會觸動其心魔？他本能地想要退縮，低頭不敢看哪吒的眼睛。

“不必害怕！”哪吒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卻也罕見地透著一絲鼓勵：“本座讓你說，你便大膽說！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無需顧慮！”

感受到哪吒目光中的堅持和那絲“但說無妨”的坦蕩，趙酉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他想起南宮愷那句“耐人尋味”的提示，想起哪吒講述封神之戰“道門傾軋、仙神隕落”的慘烈，再結合自己在外遊曆所見所聞，一個念頭逐漸清晰。

他抬起頭，迎向哪吒的目光，語氣帶著謹慎的試探，終於說出了那個盤旋心頭的猜想：

“弟子……弟子鬥膽妄測……”他斟酌著用詞：“封神之戰，闡教大勝，截教敗亡。然大戰之後，論功行賞、權柄劃分……此等關乎道統興衰、切身利益之大事，是否……是否未能儘如人意？”

他頓了頓，觀察著哪吒的反應，見其冇有暴怒跡象，才繼續道：“弟子淺見，或許是……戰後利益分配……出了些……偏差？致使同門離心，道心蒙塵？部分同門前輩，以為……西方教能提供更合其心意的……道途與尊位？”

趙酉吉冇有直接說“分裂”，但“利益分配偏差”、“同門離心”已是極其直白地點出了核心。他不敢說得太透，更不敢妄議聖人之意，隻能將原因歸結到“分配”和“道途選擇”上。

他緊張地等待著哪吒的反應，心中忐忑，不知這番話是否會觸怒這位曾叱吒風雲的三壇海會大神。

飛舟內再次陷入沉寂，隻有舟外罡風呼嘯。哪吒聽完趙酉吉的分析，臉上並無明顯的喜怒，隻是那雙金紅眼眸深處，彷彿有更深的漩渦在緩緩轉動，映照著那段塵封歲月中的刀光劍影與人心叵測。他既未肯定，也未否定，隻是沉默著。

沉默片刻後，哪吒忽然抬眼直視趙酉吉，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吐出三字：“你錯了。”

哪吒的否定乾脆利落：“玉虛宮當年空了一半，非是汝所言之‘分贓不均’。”

趙酉吉愕然抬頭：“那……究竟為何？”

他眼中充滿不解與探詢。

哪吒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趙酉吉，你可知何謂‘同道’？”

趙酉吉略一思索，謹慎迴應：“弟子淺見……誌同道合，方為同道？”

“正是此理。”哪吒微微頷。

他目光穿透舟外翻湧的雲海，彷彿回到封神塵埃落定後的歲月，聲音帶著沉重的追憶：“封神一戰，闡教雖勝，截教雖敗，然天地秩序重塑之際，玉虛宮諸金仙長輩所圖者，非止於權柄分配。”

哪吒頓了頓，語氣陡然肅穆：“他們真正所爭者乃是如何構建這方天地未來的根本秩序！”

他看向趙酉吉，金紅眼眸銳利如昔：“燃燈、文殊、普賢、慈航、懼留孫……彼等所求之道，與玉虛宮主流之念已然相悖。”

哪吒的指尖無意識敲擊著幾案，周身魔氣隨之起伏：“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非是利益之爭，實乃道統前路之爭。彼等實在無法認同即將建立的天庭索性便轉投了佛門。”

趙酉吉仍不解地追問：\\\"師叔，那些轉投佛門的玉虛長輩們，究竟對天庭有何不滿？\\\"

哪吒沉聲道：\\\"天庭尚在時，金仙大能壽元以元會計，動輒以萬載來計數。而今呢？\\\"

他目光如炬射向趙酉吉：\\\"你乃金丹修士，壽元不過四五百載，可知其中緣由？\\\"

趙酉吉脫口答道：\\\"聽聞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想必是天庭與凡間時光流速不同？\\\"

\\\"錯！\\\"哪吒斷然否定，金紅眼眸閃過譏誚：\\\"此乃凡俗以訛傳訛。仙凡之彆，非在時光流速——\\\"他指尖凝聚三昧真火，在虛空中勾勒出天道法則的紋路：\\\"真正的差彆在道劫！\\\"

\\\"月盈則虧，天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上古仙人想要長生久視，天道豈容眾人皆得長生？\\\"

哪吒的聲音帶著洞穿天機的滄桑：\\\"天庭鼎盛時，以周天星鬥大陣調和陰陽，以封神榜梳理因果。金仙居於三十三天外，道劫被天庭偉力延緩壓製，十二萬九千六百劫方需渡一次。\\\"

他指尖真火驟然黯淡：\\\"如今天庭崩毀，道劫頻仍。金仙大能每千載便需渡生死大劫，稍有不慎便身死道消！\\\"

飛舟外罡風呼嘯，彷彿印證著哪吒的話語。趙酉吉想起自己結丹時僥倖避過的雷劫，終於明白南宮愷當年那番\\\"天道損有餘\\\"的深意。那些轉投佛門的大能，所求的或許正是佛門輪迴之道對抗道劫的法門。

哪吒輕歎一聲：“當年天庭崩毀後,眾多天庭眾仙人都陷入道劫之中，所以仙魔之戰我們纔會一敗塗地。”

趙酉吉沉吟片刻忽然問道：“天庭之所以能大大削弱道劫難道與天地輪迴有關？”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現在有人想要重建當年的天庭秩序，首先盯上的就是地府重器閻羅招魂幡。這不就說明地府對天庭有著無與倫比的重要性。”

哪吒點點頭道：“是的，掌控了生死輪迴便可以由此削弱道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