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與趙酉吉一同坐在飛舟之上,周身雖魔氣內斂,但眉間金紋與眼底的疲憊昭示著持續對抗太始魔氣的艱辛。他目光投向趙酉吉,聲音帶著一絲探究:“趙酉吉,你身為一個煉丹師可否說說仙魔大戰至今,丹道可有根本性的突破?”
趙酉吉恭敬回道:“稟師叔,丹道根基,藥性藥理,仍依循神農祖師嘗百草、黃帝內經奠定的框架,未有顛覆性的理論變革。然,最大的變化在於煉丹藥材的主流選擇。”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相比上古礦砂鉛汞為主的丹藥,如今煉製所用,十之七八皆是各種靈花靈草……丹道初創之時,丹藥的主要成分是以丹砂鉛汞為主,可到了現在,丹藥則變成了一個藥粉和成的水蜜丸。不過草木靈藥雖好,卻對煉製火候要求極其嚴苛,稍有不慎便藥力儘毀,這大大增加了煉丹的難度。”
“哦?”哪吒眼中掠過一絲瞭然,“既是草木為主,火煉之法的弊端便顯現了?”
“正是如此。”趙酉吉點頭,“草木精華多蘊於汁液,烈火直接炙烤極易破壞其精微藥性。為瞭解決這一難題,‘水蜜丸’工藝應運而生。其法是將藥粉與蜜水調和,預先製成丹胚,再入丹爐煉製。這相當於在藥材與爐火之間設置了一層緩衝,降低了火候失控導致整爐丹藥報廢的風險。此乃煉丹技術上一次重要的改良,雖非根基之變,卻切實提高了中低階丹藥的煉製效率和穩定性。而這之後又誕生了水法煉丹的技術。”
哪吒微微頷首,對水蜜丸的實用性表示了認可:“技術改良,亦屬不易。那你所言的‘水法煉丹’又是何意?莫非是另辟蹊徑?”
趙酉吉精神一振,這是他投入心血的方向:“弟子不敢言開創,隻是在前人‘水煉’或‘濕法煉丹’的基礎上,試圖走得更深一些。水煉之法,核心在於運用水性法術或藥液處理藥材,尤其擅長提取草木汁液中的有效成分。其關鍵技術之一,便是脫胎於血道術法的‘元萃術’。”
他詳細解釋道:“以弟子煉製還陽丹的改良為例,弟子摒棄了傳統火煉法。先用類似乾餾之法,在爐外分彆處理龍涎香與還魂草,萃取出其核心藥物精粹——龍涎香的乾餾液與還魂草的精華。然後,纔將其他藥材按丹方製成水蜜丸丹胚。最後,把丹胚與之前萃取的藥物精粹一同入爐煉製。此法不僅提升了丹藥品質,更重要的是大幅降低了煉製難度。弟子認為,若能係統性地提煉各種藥物的有效成分,再以其為根基煉丹,或許能走出一條新路。”
哪吒聽完,金紅眼眸中閃過一絲驚奇:“此法……倒是彆出心裁。以水法先行精粹藥性,避其鋒芒,再輔以火煉成丹。這水煉精粹之法,是你開創的?”
趙酉吉連忙擺手,態度謙遜:“師叔謬讚,弟子豈敢貪天之功!濕法煉丹與水煉之術,古已有之,元萃術亦非弟子所創。弟子所為,不過是在前人的零星探索與記載之上,嘗試將其係統化、深入化,應用於更多丹藥的改良。能否真正在丹道上開出一條新路,尚需漫長時間的驗證與完善,非弟子一人之功。”
哪吒那雙因魔念侵蝕而常年沉寂的金紅眼眸驟然亮起銳利的光芒。
“此法……倒是彆出心裁。”哪吒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驚奇,他凝視著眼前這位年輕的丹師。趙酉吉所描述的“水法成丹”的路徑,跳脫了傳統丹道的桎梏,其思路之巧妙、對藥物特性理解之透徹,遠超他對一個金丹期丹師的預期。尤其當趙酉吉提到以乾餾法處理龍涎香與還魂草,成功大幅提升還陽丹藥效並降低煉製難度時,哪吒心中震動更甚。
他想起趙酉吉在太乙仙宗絕境中的種種表現。如今再聽其對水法煉丹的係統構想,哪吒已無比確信——
“趙酉吉……真乃丹道奇才!”這個念頭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哪吒沉寂千年的心湖中激起漣漪。他回想起趙酉吉初入太乙仙宗時,不過是個築基期的小修士,卻陰差陽錯坐上了藥王殿首座的尊位。當時他隻覺荒謬,一個築基修士如何能擔此重任?
然而,正是這個起初被他輕視的年輕人,在宗門傾頹、魔念肆虐的絕境中,一次次展現出驚人的潛力與價值。從結陰陽雙丹引動天地異象,到改良丹方、獻計獻策,直至此刻清晰闡述出一條可能革新丹道技藝的新路……
“太乙仙宗凋零至此,竟能得此良才……實乃天不絕我道統!”一股久違的、混雜著慶幸與期冀的熱流在哪吒胸中湧動。
趙酉吉想起南宮愷在提出的那個尖銳問題——關於封神大戰後玉虛宮門人大量轉投佛門的蹊蹺之事。他深知哪吒是那場大戰的親曆者,便決定借請教封神舊事為引,探詢真相。
“師叔,”趙酉吉恭敬開口,語氣帶著對上古秘聞的嚮往:“弟子常聽聞封神之戰乃天地浩劫,群仙爭鋒。您親身參與其中,叱吒風雲,不知能否為弟子講述一二當年的驚心動魄的故事?”
哪吒端坐於舟中,眉間金紋與魔氣交織,眼底的疲憊在提及過往時更顯深沉。他沉默片刻,目光彷彿穿透時空,回到了那個殺伐震天的年代:“封神之戰……確為道門傾軋、仙神隕落之劫。闡截之爭,席捲三界,無數英豪應劫上榜,亦有人身死道消……”
路上閒來無事哪吒講述了不少當年的不為人知的秘聞,這讓趙酉吉大開眼界。
哪吒談性正濃,趙酉吉順勢切入核心疑問,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封神大戰後,碧遊宮的門人弟子作為失敗者不是上了封神榜就是轉投西方教,但是包括十二金仙在內的玉虛一脈弟子,有也不少竟紛紛棄道入佛,投了西方教,比如燃燈上古佛,還有文殊、普賢、慈航、懼留孫等一眾門人,玉虛宮一下子空了將近了一半。這究竟是為何啊。”
哪吒聞言,金紅雙瞳驟然一凝。周身原本內斂的魔氣似乎因觸及這段敏感舊事而產生了細微的、不易察覺的波動。他並未立刻回答,隻是深深看了趙酉吉一眼,那目光複雜難明,飛舟內陷入一片沉寂,隻有雲海在舟外無聲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