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王彥士那套詳儘策略話音剛落,乾元殿內凝滯的空氣彷彿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劫後餘生的振奮與決絕的戰意剛剛在眾人眼底燃起,趙酉吉心頭卻猛地一沉。
火元力炙烤的焦糊味和濃重的血腥氣中,他腦海中電光石火般閃過初入金光洞前那兩個死屍的詭異細節。包括對申屠修身份的質疑、南宮愷曾隱晦提及九仙宗弟子的離奇死亡,以及最關鍵的,申屠修這頭桀驁凶獸若無人暗中襄助或引導,如何能在如此絕境下還步步占得先機?
此獠絕非孤立無援!
“諸位且慢!”趙酉吉踏前一步,聲音因急迫而顯得格外清晰,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望向王彥士與蕭雲河,語速又快又穩,彷彿要將每一個字都釘入眾人心間:“王師兄、蕭師兄!申屠修此人暴虐恣睢,行事詭譎異常,僅憑他一人之力,豈能在重重監視下避過眾人耳目、在火毒絕地中橫行無阻?我們當初就疑他必有同夥!此獠或潛伏暗處窺伺,甚至…”
他目光如炬,緩緩掃過殿內一張張驚疑不定的麵孔,最終在王彥士身上停留一瞬,並未說透,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其同謀,未必不在我等之中!懇請兩位慎之又慎,莫讓那暗子藉機興風作浪,壞了我等以命相搏之計!”
此言一出,如同沸油入冰窟!原本因決議已定而稍顯鬆弛的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致。恐懼與猜忌如同毒藤,瞬間纏繞上每一個倖存者的心臟——是啊,申屠修若真有幫手,能在他們眼皮底下行凶,那這人藏身何處?是殿外如鬼魅潛伏的陰影,還是……
“趙師弟所言切中要害!”蕭雲河紫眸一凝,周身太初紫氣隨之翻湧,散發出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冇有絲毫猶豫,聲音陡然轉寒,如同出鞘利劍直指人心深處的不安:“正因有此隱憂,此刻殿內諸人,無論道行高低、所屬何派,須即刻互相監視!三人成組,目光相接,神魂感應互開!若有任何人舉止反常、氣息不穩、或私傳神念——即刻示警,群起攻之!留守大陣者,尤其要盯緊!寧可錯疑一千,不可放過一個!我等將身家性命托付於此殿,豈容宵小趁亂作祟!”
蕭雲河指令斬釘截鐵,殿內瞬間如同結起一張無形的警戒巨網。修士們下意識地與身邊之人拉開半步距離,眼神交錯間充滿審視,連呼吸都放得更加輕緩,唯恐引來不必要的誤解。空氣中瀰漫開令人窒息的寂靜與劍拔弩張的緊張感。
這份壓抑的寂靜,卻被一個突兀的質疑打破。
“且慢!”
出聲的是位王屋派的矮壯金丹修士,他臉上虯髯抖動,指向正欲主持下一步甄選的王彥士,聲音帶著**裸的敵意:“王道友!你方纔侃侃而談,部署周密,眾人險些被你矇蔽!可你莫要忘了——你與那申屠修魔頭同出清源劍宗!同根同脈!如今他凶焰滔天,你敢說自己毫不知情?焉知你不是刻意獻策,將這十位道友引出殿外,送予申屠修?說什麼精誠合作、分進合擊……哼!怕不是你與申屠修裡應外合的毒計,要將我等一網打儘!”
這犀利的質問如同投入乾柴的火星,“轟”地一聲點燃了本就盤旋在眾人心頭的疑雲!是啊,王彥士是清源劍宗領隊,申屠修此前亦在其麾下!即便他力主清理門戶,誰又敢說這不是苦肉計?
“道兄言之有理!”
“我等不能輕信!”
“清源劍宗弟子何在?速速表明立場!”
數道聲音隨之響起,質疑的目光如同實質利箭,瞬間彙聚到王彥士身上。一些原本靠攏的清源劍宗弟子也麵露慌亂,下意識後退半步,唯恐被牽連。剛剛燃起的信任根基,頃刻間被這致命的懷疑搖撼得岌岌可危!
王彥士臉色瞬間煞白,如遭重擊,背後九柄本命靈劍齊聲悲鳴震顫!那並非心虛,而是被汙衊的清白與宗門清譽遭受玷汙的滔天憤怒。
他雙拳緊握,指甲幾乎嵌入掌心,一股血氣上湧直衝喉間,卻被死死壓住。四周視線如芒在背,他甚至能聽到低語中有人已在悄然催動法寶,防備他這個“內應”。
就在這信任鏈條即將崩斷的千鈞一髮之際,蕭雲河卻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他冇有立刻反駁質疑者,而是環視全場,眼神沉靜如深潭古井,將所有人的情緒收於眼底。太初紫氣縈繞周身,平複著眾人躁動的心神。
短暫如呼吸的一個停頓後,他已作出決斷:“諸位道友——請容蕭某一言!”
蕭雲河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穿透力:“王道友若真與申屠修沆瀣一氣,隻為取信我等,何必耗費心神獻上此等‘中正良策’?隻需緘口不言,坐視我等在火毒侵蝕下枯竭而死,或挑撥離間令內訌加劇,豈不更加省時省力?
如此環環相扣、進退有據、旨在最大限度保全道友性命的周密佈局,豈是叛徒所能構想?這分明是心存大義、欲挽狂瀾之舉!
若依此為據便疑王道友,豈非寒了真正用心血搏生路之人的心,反倒遂了暗處敵人的心思?”
他目光如電,逼視那位虯髯修士:“若真有奸細,其目的正是要製造這無端猜疑,瓦解我等本就不穩的陣線!若因猜忌而自毀長城,我等皆死無葬身之地!”
蕭雲河一番話,字字如晨鐘暮鼓,敲在眾人心頭。合情入理的分析瞬間衝散了瀰漫的疑雲——是啊,若王彥士是內鬼,坐視他們被申屠修和火毒折磨殆儘豈非更佳?何須冒險獻此良策引火燒身?那股幾乎凝為實質的猜忌冰霜,被這冷靜的邏輯悄然融化。
王彥士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言的光芒,有屈辱,有憤怒,更有對蕭雲河力挺的深切感激。
他深吸一口氣,迎著所有目光向前一步,雙臂張開,背後九柄靈劍驟然懸停,發出“錚錚”的清越劍鳴!他的聲音帶著一股斬釘截鐵、不惜焚身的決絕:“諸君疑我,彥士無愧於心!我以清源劍宗千年道統為誓!以吾九柄本命靈劍之心核為證!若王彥士有半分背叛同道、勾結申屠修之意,叫我劍心崩裂、身魂俱滅、宗門傳承斷絕、萬世蒙羞!”
劍心誓言蘊含著他畢生修為所繫的根本道基,一旦違背,下場比死亡更慘烈十倍!話語落地,九柄靈劍共鳴震動,光華流轉,一股冥冥中的天地規則之力降臨,在誓言中打下烙印。
這剛烈決絕的劍誓,徹底擊碎了最後的疑懼!大殿中那股緊繃欲斷的張力驟然鬆弛。
“王兄高義!”
“是我等多疑了!”
“是我等有負王道友好心了!”
歉疚與敬重的喊聲此起彼伏,清源劍宗弟子更是挺直了脊梁,眼含熱淚。一場幾乎毀掉整個聯盟的信任危機,在蕭雲河的慧眼力挺與王彥士燃儘心燈的誓言下,終於渡過。
再無耽擱,眾人迅速集中精力甄選人手。十位攻伐卓絕、經驗豐富的金丹修士很快塵埃落定。
王彥士執掌九劍殺氣沖霄,蕭雲河紫氣沉淵深不可測,兩人穩立陣首。其餘八位亦各展法寶,殺氣交織如同出鞘的絕世凶兵。
他們目光交彙,無需言語,皆明白此行非生即死。當殿門沉重開啟一道縫隙,外麵灼熱的風裹挾著硫磺與血腥的死亡氣息湧入的刹那,十道身影決絕的遁光便已撕裂殿內的晦暗,化作十道璀璨而悲壯的流星,義無反顧地撞向那片燃燒著業火的煉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