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山,曾經雲霧繚繞的靈秀之地,如今已淪為血色熔爐。大地龜裂,岩漿如同垂死巨獸的血脈在地表蜿蜒流淌,噴濺出的火星高達數丈,將焦黑的草木與來不及收斂的屍體一同點燃。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和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腥氣,濃煙滾滾,遮天蔽日。最致命的,是那充斥天地間、無孔不入的狂暴火元氣。它們不再蘊含生機,而是如同億萬燒紅的細針,尖嘯著、扭曲著,狠狠刺向滯留在山上的每一個人。
“呃啊!”一位築基期的修士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呼,他護體靈光搖曳如風中殘燭,雖竭力催動法力抵禦那蝕骨灼魂的炎毒,卻仍有一縷赤紅的劍氣突破防禦,瞬間將他持劍的手臂燎得焦黑冒煙,慘叫著跌倒在地。
此情此景,在申屠修那宛如地獄修羅般的獵殺下已反覆上演。他煉化了麒麟真血之後,身軀被一層暗淡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暗紅鱗甲覆蓋,赤色長髮狂舞,雙目燃燒著非人的金焰。
每一次從瀰漫的硝煙或噴發的岩漿柱後閃現,都伴隨著雷霆萬鈞的破空聲。尋常築基期修士根本擋不住他一爪一拍,往往連法寶尚未祭出,便連同護體靈光被狂暴的力量硬生生碾碎、撕裂。
即便是僥倖結成金丹者,在申屠修那雙被麒麟神力灌注的利爪下也顯得脆弱不堪。法寶相撞的轟鳴聲中,夾雜著骨斷筋折的脆響,短短兩三天內,已有二十餘位修士化為殘缺焦屍,點綴著這片末日山巒。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殘存的修士們被逼無奈,不得不退守至整座乾元山唯一尚存的大型建築——乾元殿。
這座曾經象征著山門威儀如今已經殘破不堪的大殿,成為最後的壁壘。幾個擅長陣法的,依托乾元殿佈置了一個簡陋的防禦法陣。雖然無法抵擋申屠修,但他來襲的時候眾人不至於猝不及防。
厚重的殿門緊閉,數十名修士背靠背,麵色慘白。
殿外,煙霧深處,申屠修的身影時隱時現,猶如惡鬼在烈火中舞蹈。他並不急於衝陣,隻是時不時驟然發動一次迅猛絕倫的突襲。
他那雙燃燒著金焰的獸瞳戲謔地掃過殿內一張張驚恐絕望的麵孔,享受著他們垂死掙紮帶來的扭曲快感。
然而,眾人很快絕望地發現,抱團固守隻是飲鴆止渴。乾元山那無處不在的狂暴火元氣,對他們是致命的慢性毒藥。
在這裡,天地間的能量不僅無法汲取煉化反哺自身,反而需要修士們持續不斷地消耗寶貴的法力,築起一層又一層的無形屏障,去隔絕、去抵禦那無時無刻不在滲透、侵蝕的熾熱炎毒。
如果不消耗法力進行抵禦,每一次呼吸,肺腑都如被滾油煎燙;每一次運轉心法試圖穩住心神,躁動的火毒便如附骨之蛆般鑽入經脈,引起陣陣灼痛。
想要恢複消耗的法力隻能依賴隨身攜帶的丹藥和靈石!每個人的心頭都在滴血,儲物袋迅速乾癟下去。
殿外時不時傳來申屠修放肆而悠長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在眾人眼中如同煉獄的空氣,對他而言卻是最甘美的瓊漿。那狂暴肆虐的火元氣,如海納百川般被其**的胸膛吸入、吞噬,他周身散發的凶厲之氣竟在這種吐納中肉眼可見地增強,暗紅鱗甲上的光澤更加幽深懾人。
這一幕,像重錘砸在殿內所有人的心口。
“他……他在吸收這裡的火氣!他在變強!”一個聲音絕望地嘶喊出來,帶著徹底的無力感。
死亡的陰影第一次如此清晰而緩慢地逼近,無形的恐慌扼住了每一個人的喉嚨,沉重的窒息感在大殿內瀰漫。即使能暫時擋住申屠修的攻擊,這隔絕護盾又能撐多久?當靈石告罄,丹藥耗儘,便是法力枯竭,炎毒焚身之時。結局似乎已經註定。
死寂般的絕望中,王彥士猛地從人群中一步踏出。他雖眼神銳利如鷹,聲音沉凝有力,在壓抑的死寂中如洪鐘般炸響:“諸位!坐以待斃,絕無生機!與其這般被活活耗死,不如集結我等殘存之力,斬殺申屠修!唯有斬此禍源,方可撥雲見日,尋得一線生機!”
“王兄此言甚是!”蕭雲河立刻朗聲應和:“此獠不除,我等皆為其俎上魚肉!”
一時間,殿內讚同之聲此起彼伏。恐懼被逼到了極致,化作了某種孤注一擲的瘋狂。金丹修士們的眼神也重新亮起了狠戾的凶光。
但,一個憂慮的聲音立刻響起,宛如一盆冰水:“王道友,蕭道友,你們所言固然不錯!但——”
他指向眾人身後,那些麵色煞白、氣息急促、修為明顯較低的數十餘名築基期修士。
“他們怎麼辦?我等結丹同道若傾巢而出圍攻申屠修,這殿中防禦必然空虛!那魔頭狡詐凶殘,若他看穿我等意圖,不與你等正麵硬撼,隻瞅準防禦薄弱之時,或遊鬥或突襲,直撲光幕,破開一角殺將進來……諸位想想,憑他們這點修為,在申屠修手下,恐怕連一兩招都撐不過!屆時,必是……十死無生的慘劇!”
這番話如同在眾人心頭潑下一盆涼水。築基修士們眼中剛燃起的微弱希望瞬間熄滅,再次被濃濃的恐懼淹冇。是啊,若成群的“雞蛋”被暴露在凶悍的“石頭”麵前,下場可想而知。
王彥士似乎早已料到這個顧慮,他環視眾人,目光炯炯,語速沉穩而清晰:“諸位道友所慮極是!但方纔我所言集結力量,非是所有人一擁而上。人多並非必勝關鍵,尤其是麵對申屠修這等身形詭異、速度絕倫、攻擊又勢大力沉的凶物,人太多反而容易自亂陣腳,互相掣肘,甚至出現誤傷!請諸位想想,我們眼下金丹修士尚餘三十餘位,並非所有人都要出去搏命!”
他聲音提高,帶著一種冷靜的權威感:“王某之見:從諸位金丹同道中,精挑細選十位最為擅長攻伐、防禦或速度,且配合默契的同道!其中,三四人為一組,輪番上前,以正奇相輔、攻守兼備之勢,正麵纏住申屠修,與其硬撼!不求一擊必殺,但求將其牢牢牽製!”
“另六七位道友,則作為‘策應外環’!”
“他們不參與第一線硬碰,而是擇機而動!其職責有二:其一,策應支援!當我方纏鬥之人出現險情或力量不繼時,立刻從側麵或背後發動精準打擊,擾其心神,攻其必救,化解危局!
其二,更要嚴防死守!占據申屠修周圍數個關鍵之處!務必盯緊申屠修的每一個動向,提前封堵他所有可能突圍或竄向乾元殿的路徑!絕不能讓他脫離戰圈去偷襲防禦空虛之處!”
他頓了一頓,加重語氣:“餘下二十餘位金丹同道,以及所有築基同道,統統留守乾元殿!由諸位金丹同道主力加持護殿大陣!他們的職責就是固守根本,庇護同門!將此地營造成一個堅不可摧的移動堡壘!如此一來,隻要外圍策應及時,申屠修便無隙可乘襲向乾元殿!
這樣既能保證最強的攻擊力集中於申屠修一人之身,又能確保我方根基不失!這便是王某之策!可否?”
王彥士條理分明的分析和這環環相扣的部署,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瀰漫的絕望迷霧。殿內眾人,無論金丹還是築基,都陷入了短暫的沉思與推演。這策略清晰明瞭,將風險降低,把最弱小的同伴置於最堅固的羽翼之下,同時又集中最強的矛尖去戳最硬的盾牌。
“善!”蕭雲河第一個高聲讚同,“王兄思慮周詳!三道壁壘,正奇相合!我附議!”
“此法可行!總比困死殿中強!”
“不錯!有那幾位精銳同道主攻,再有六七位在外策應策應封鎖,我等固守大殿,足可放心!”
恐懼被希望點燃,絕望讓位給行動的迫切。修士們眼中的恐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背水一戰的決絕和對生存的強烈渴望。
“好!”王彥士重重一揮拳:“那諸位道友便依王某之計!立刻甄選人手!事不宜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