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酉吉的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擂動,方纔火鶴童子所言的“道心破碎”如同炸雷般在他腦中轟鳴。
太乙仙宗千年覆滅的真相、三壇海會大神那無法想象的痛苦與瘋狂,以及那柄懸在頭頂的“閻羅招魂幡”,都讓這乾元山的空氣變得粘稠而窒息。
他下意識地舔了舔乾澀的嘴唇,開口問道:“前輩,我等進入金光洞後,具體該如何行事才能助三壇海會大神壓製……”
話未說完,他腰間的傳訊玉符猛地一陣嗡鳴,瑩瑩青光亮起,急促地閃爍,帶著不容忽視的靈力波動。
是蕭雲河!
趙酉吉下意識的讀取了玉符中傳來的訊息,緊接著蕭雲河的聲音從獄卒之中傳了出來:“乾元山東側半山腰有一處能看到部分崩塌古亭台基的地方,諸位師弟師妹接到資訊之後速來此地集合!此事萬分緊急!得信速來!”
趙酉吉心神劇震,不得不將到嘴邊的話生生嚥下。他匆忙向懸浮於前的火焰神鶴化身瞥去一眼,隻見那童子臉上同樣掠過一絲被打斷的慍色與無奈。
“嘖。”童子所化的赤金小鶴不滿地低鳴一聲,似有若無。
幾乎同時,那精妙絕倫的火焰化身光芒乍盛,如同一顆壓縮到極致的火星,倏然向內收斂!赤金色的流光劃過一道玄奧的軌跡,“嗖”地一聲,精準地插入了趙酉吉略顯散亂的道髻之中。
一股溫潤如玉又帶著灼灼炎力的觸感從發間傳來。趙酉吉抬手一摸,指尖觸到的是一根通體溫熱、觸感如玉的簪子。簪體呈熾紅色,隱隱有流火般的紋路內蘊其中,正是那火鶴童子的神念化身變化而成!
“記好了。”
童子帶著威嚴卻又急促的聲音直接在他神識中清晰無比的響起:“本座隻信任身負楊戩師兄托付的你!方纔所言種種,皆是絕密,關乎此地所有人的生死存亡,更關乎哪吒師弟最後一線生機!若讓那魔念察覺端倪提前爆發後果不堪設想!
你不可對對任何人提起半分!包括你這些所謂的同門!人心隔肚皮,難保他們知道真相後驚惶失措,舉止失措引來不測!也難保……有人心生妄念,覬覦哪吒師弟掌控的宗門重寶!”
趙酉吉感到髮髻上那根火玉簪微微震動,彷彿強調了它的重量與警告的分量。他心中一凜,頓感壓力如山。這仙宗廢土之下,竟埋藏著如此恐怖的秘密,而他,竟成了這滔天秘密的唯一知情者?或者說,是唯一被信任的知情者?
“晚輩明白!”趙酉吉立刻肅然應道,聲音壓得極低。
發間的火玉簪歸於沉寂,再無聲息。它就像一個沉默的烙印,宣告著這段對話的終結,也承載著千鈞的重托與危機。
趙酉吉不敢再遲疑,辨明蕭雲和指示的方向,那是乾元山半山腰一處較為開闊、能看到部分崩塌古亭台基的地方。他將風火扇捏得更緊,催動體內法力,足下運勁,向著集合點風馳電掣般趕去。
當他抵達時,南宮愷、沈青、林嶽等紫陽仙宗同門都已經先一步到達。空氣中瀰漫著比山間硫磺地火更濃重的壓抑感。
場地中央,蕭雲河周身紫氣沉凝,臉色極其凝重,宛如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他那雙紫氣流轉的眸子,此刻卻銳利如鷹隼,牢牢鎖定在前方兩處被刻意留空的區域,周身散發出的警戒氣息讓人不敢靠近。
順著眾人的目光和蕭雲河凝重的視線看去,趙酉吉心中猛地一沉——
就在那一片斷壁殘垣旁、散落著破碎琉璃瓦和枯槁靈草的地麵上,赫然是兩具失去了所有生機的軀體!
那是兩張熟悉又年輕的麵孔!是此次一同搭乘接引仙舟進入太乙仙宗百餘名築基弟子中的兩人!其中一個穿著九仙宗的道袍,另一個身著王屋派的服飾。
九仙宗那位,胸口塌陷下去一個恐怖的大洞,前後對穿,邊緣焦黑,彷彿被某種極端爆裂高溫的能量瞬間熔穿、貫穿!透過那個洞,甚至能看到其背後乾涸開裂的地麵。
而王屋派那位,情況更為詭異駭人——他的身體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巨力強行擰成了麻花狀,全身筋骨寸斷,以一種完全違揹人體結構的角度摺疊在地上,七竅之中流出的鮮血早已凝固發黑,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極度的驚恐與痛苦之中。
周圍除了戰鬥帶來的碎石斷枝外,再無其他明顯的搏鬥痕跡,更不見凶手的影子。
血腥氣混合著灰塵和硫磺的味道,刺鼻而詭異。所有人圍成一個半圓,臉上寫滿了震驚、恐懼和難以置信。死寂籠罩著人群,隻有沉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誰能料到,在這破敗卻並未顯露直接威脅的地方,竟悄無聲息地折損了兩條性命!
風,捲起地上的塵土,拂過那兩具無聲的屍體,拂過眾人蒼白而警惕的臉龐。九龍神火罩依舊在頭頂投下永恒不變的赤紅光芒,將每個人的影子拖得細長、晃動,如同潛藏在廢墟陰影中擇人而噬的鬼魅。
寒意,無聲地從每個人心底蔓延開來。
“怎麼回事?”趙酉吉擠到南宮愷身邊,壓低聲音急促問道。
“不知道,”南宮愷的臉色也異常難看,緊盯著那兩具屍體,聲音乾澀:“我也是剛到不久。是蕭師兄率先傳訊召集大家集中,說發現了異常。看到他們……就這樣了。”
“都到齊了?!”蕭雲河低沉的聲音如同滾雷般炸響,打破了這駭人的沉寂。他那犀利的目光掃過一張張驚魂未定的麵孔,確認無人遺漏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