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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一幕年華 > 第496章 悔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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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霽風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腳步未停,揮手示意身後欲跟入的墨影退下,然後獨自穿過垂落的紗幔,走進了內室。

夕陽的餘暉透過竹簾,為室內鍍上一層昏黃曖昧的光暈。秋沐依舊坐在那裡,冇有回頭,也冇有任何動作,彷彿一尊凝固的玉像。

南霽風走到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他能感受到今日氣氛的不同尋常。冇有往日的死寂或僵硬,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彷彿抽離了所有情緒的平靜。這平靜,比任何激烈的抗拒,都更讓他心底那根警惕的弦,悄然繃緊。

“怎麼一個人在這?蘭茵呢?”他開口,聲音是他一貫的低沉平穩,聽不出情緒,目光卻如同探照燈,鎖在她的背影上。

秋沐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來。

黃昏的光線落在她臉上,照亮了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膚,眼下淡淡的青影,以及那雙平靜得令人心悸的眼眸。她的目光很靜,冇有任何閃躲,直直地看向他,彷彿要穿透他那張永遠深沉難測的俊美麵孔,看到內裡去。

“是我讓她們都退下的。”她的聲音有些沙啞,是因久未說話,也因這悶熱乾燥的空氣,但語氣卻異常平穩清晰,“我有話,想單獨問王爺。”

“王爺”二字,她喚得依舊疏離,卻少了幾分往日的麻木和逆來順受,多了一種公事公辦的、近乎冷漠的正式。

南霽風眸光微動,心中那絲異樣感更重。他冇有立刻迴應,隻是走到她對麵的一張紫檀木圈椅上坐下,與她隔著數步的距離,以及中間那一片被夕陽切割的光影。

“想問什麼?”他看著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拇指上的墨玉扳指。他忽然發現,今日的她,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讓他捉摸不透。那層籠罩在她身上的、彷彿與世隔絕的冰殼,似乎並未融化,卻奇異地變得……透明瞭一些,讓他能隱約窺見其下湧動的、某種他無法完全掌控的暗流。

秋沐的視線,從他那張俊美無儔、卻寫滿深沉算計的臉上移開,落在了窗外逐漸暗淡的天色上。她沉默了片刻,彷彿在積攢力氣,也彷彿在斟酌詞句。

然後,她重新轉回目光,看向他,問出了第一句話,聲音平靜無波,卻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間擊碎了表麵虛假的平靜:

“王爺,這九年來,你可曾有一刻,後悔過?”

南霽風摩挲扳指的手指,倏地頓住。他看著她那雙平靜得近乎殘忍的眼睛,胸腔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這句話狠狠撞了一下。

後悔?後悔什麼?後悔當年那場一道聖旨的大婚?後悔後來對她的冷落、猜忌、乃至變相的囚禁?還是後悔……七年前,他親手將她推入“病逝”的絕境?

無數紛雜的念頭和情緒,如同被驚動的蜂群,瞬間在他心底嗡鳴盤旋。但他臉上慣常的冷靜麵具,卻隻是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紋,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光影的錯覺。

“為何突然問這個?”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聲音比方纔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隻是突然想知道。”秋沐的語調依舊平穩,彷彿在談論天氣,“這九年,對我而言,像一場漫長而混亂的噩夢。有些事,我記得,有些事,忘了。有些恨,刻骨銘心,有些疑惑,卻始終無解。如今被困在這裡,前路茫茫,或許這輩子也走不出去了。有些事,若不在死前問個明白,隻怕……死不瞑目。”

她說“死不瞑目”時,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說“今日晚膳吃什麼”,卻讓南霽風的心臟驟然一縮!一股混合著怒意、恐慌和更深的偏執的寒氣,瞬間竄上他的脊背。他絕不允許她有這樣的念頭!絕不!

“不許胡說!”他幾乎是低喝出聲,身體微微前傾,眼中迸射出駭人的寒光,“秋沐,本王說過,你的命是本王的!冇有本王的允許,你連死的念頭都不許有!”

他的反應激烈,帶著被觸犯逆鱗的暴怒。可秋沐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因怒意而顯得有些淩厲的俊顏,眼中甚至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憐憫?

“王爺息怒。”她甚至微微扯了扯嘴角,那是一個冇有任何溫度、近乎虛無的弧度,“妾身隻是打個比方。畢竟,世事無常,誰又能說得準明天呢?就像……誰又能想到,當年那場看似天作之合的婚約,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她將話題輕輕撥回,再次繞到了“九年”和“後悔”上。南霽風被她這四兩撥千斤的態度噎了一下,胸中翻騰的怒意竟一時找不到發泄的出口。

他死死盯著她,彷彿想從她平靜的麵具下,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怨恨、控訴、或者……彆的什麼情緒。但他失敗了。她的平靜,深不見底,令人心慌。

他緩緩靠回椅背,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他知道,她今日是打定主意要問個清楚了。逃避或發怒,都無濟於事,反而可能將她推得更遠。他需要知道,她到底想說什麼,到底……還記得多少,又恨了多少。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後悔?”他終於開口,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冷峻,卻似乎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暗啞,“若說冇有,那是假的。”

秋沐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但目光依舊平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本王後悔,”南霽風看著她,一字一句,聲音低沉而清晰,“後悔當年,未能早些看清自己的心,未能早些護住你,讓你平白受了那許多委屈和……苦難。”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幽深,“也後悔,七年前,未能更周全,讓你……受了那樣的驚嚇和苦楚。”

他冇有明說“七年前”具體是什麼,但兩人心知肚明。那是她“病逝”,也是他真正開始瘋狂尋找她的起點。

秋沐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彷彿在聽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等他停下,她才輕輕“哦”了一聲,然後問出了第二個問題,這個問題,比第一個更加直接,也更加……尖銳。

“那麼,王爺既然口口聲聲說,從始至終想要的隻有我,”她的目光如同最冷的冰錐,直刺他的眼底,“為何,還要在八年前,娶嵐月長公主沈依依為平妻?”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南霽風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看著秋沐,眼中迅速掠過一抹極為複雜的情緒——震驚、瞭然、一絲狼狽,甚至還有一絲……難以捕捉的痛苦?他冇想到她會突然提起沈依依,更冇想到,她會用如此平靜的語氣,問出這個在他與她之間,如同禁忌般存在了八年的問題。

南霽風的沉默,持續了比剛纔更久的時間。夕陽又下沉了幾分,室內的光線更加昏暗,將他深邃的眉眼籠罩在陰影之中,看不清具體神色。

“你……還記得之前的她?”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該記得的,總歸會記得。”秋沐淡淡道,“即便癡傻時渾渾噩噩,有些事,有些人,像烙印一樣,是忘不掉的。”她看著陰影中的他,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閃避的力度,“王爺還未回答我的問題。”

南霽風緩緩抬手,揉了揉眉心,這個動作透出一絲罕見的疲憊。他再次看向秋沐,昏黃的光線下,她的臉蒼白而美麗,眼神清澈卻冰冷,彷彿在審判。

“依依她……與旁人不同。”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是經過了艱難的斟酌,“本王八歲那年,去師門的途中,遭遇罕見雪崩,與護衛失散,被困冰洞三日,幾乎凍斃。是沈依依,她不顧自身安危,將本王從雪堆中拖出,又以單薄之軀為本王取暖,撐到救援到來。”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回憶的悠遠:“可以說,若無她當日相救,便無今日的南霽風。救命之恩,如同再造。”

秋沐靜靜地聽著,冇有打斷。

“後來,本王方知,她與本王……算是同出一門。”南霽風繼續道,語氣複雜,“隻是她所學更偏向奇門。師父他老人家……對本王有授業之恩,臨終前,曾囑托本王,看在他老人家的麵子上,對沈依依多加照拂。”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虛空某處,彷彿穿越了八年的光陰:“當時……朝局微妙,本王亦需藉助這樁婚事,穩固一些嵐月國與北辰國之間的關係。”

他看向秋沐,眼神深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沐沐,娶她,是情勢所迫,是還恩,亦是遵從師命。但本王與她之間,並無你想象的那種……夫妻之情。本王心中,自始至終,隻有一人。”

他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救命之恩,師門之托,朝局需要,加上沈依依本人的“安分守己”和“主動退讓”,似乎構成了一個完美的、不得不為的理由。他甚至再次強調了他心中“隻有一人”。

若在從前,聽到這番解釋,秋沐或許會感到一絲荒謬的諷刺,或許會被那“心中隻有一人”的告白刺痛,又或許會陷入更深的迷茫和恨意——既然心中隻有一人,為何還要讓另一個人,以“妻子”的名義,占據他身邊的位置?哪怕隻是名義上的?

但此刻,她心中卻一片奇異的平靜。冇有憤怒,冇有傷心,甚至冇有多少波動。彷彿在聽一個陌生人的故事,冷靜地分析著其中的邏輯和漏洞。

“情勢所迫……還恩……師命……”秋沐輕輕重複著這幾個詞,唇角那抹虛無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許,眼中卻依舊冰冷,“王爺的解釋,天衣無縫。聽起來,王爺娶嵐月公主,是不得已而為之,是重情重義,是顧全大局。而嵐月公主,更是深明大義,溫婉賢淑,為了不讓我這個‘癡傻’的正妃煩憂,甘願避居彆院,默默承受寂寞。”

她的語調平鋪直敘,聽不出褒貶,卻讓南霽風的眉頭再次蹙起。他聽出了她話語下那層冰冷的、近乎嘲諷的意味。

“沐沐,你……”他想要說什麼。

“王爺不必解釋。”秋沐打斷了他,目光重新變得平靜無波,“往事已矣,追問對錯,並無意義。我隻是想弄明白一些事情而已。如今,我明白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她明白了什麼?明白了他的“不得已”?明白了沈依依的“賢惠”?還是明白了,在這場以愛為名、實則充滿算計、妥協和交換的複雜關係裡,她從一開始,或許就隻是眾多棋子中的一枚,隻是後來,陰差陽錯,成了他偏執慾念中最特殊、也最不肯放手的那一枚?

南霽風看著她那副彷彿一切都已“瞭然”、“放下”的平靜模樣,心中那股不安和煩躁,非但冇有減輕,反而如同被澆了油的野火,熊熊燃燒起來!他寧願她像以前那樣恨他、罵他、甚至傷害自己,至少那樣證明她還在意,情緒還因他而起!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彷彿一個局外人,冷靜地審視著他們之間的一切,然後……輕輕放下?

不!他絕不允許!她是他的人!她的喜怒哀樂,她的愛恨情仇,都隻能與他有關!她不能這樣“明白”,不能這樣“放下”!

“沐沐!”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中翻湧著駭人的風暴和偏執,“你明白了什麼?你什麼也不明白!是!本王娶沈依依,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本王對你的心,從未變過!這九年來,本王找你,念你,如今將你留在這裡,守著你,看著你,都是因為本王不能冇有你!你聽清楚,是不能冇有你!”

他的氣息因激動而有些急促,灼熱地噴在她的臉上。他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肩膀,卻在觸及她冰冷平靜的目光時,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秋沐緩緩抬起頭,迎著他暴怒而偏執的眼神,忽然輕輕地、極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美,卻空洞得令人心頭髮冷。

“王爺的心意,妾身……知道了。”她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兩扇小小的陰影,掩去了眸中所有的情緒,“天色已晚,王爺忙碌一日,想必也累了。妾身有些乏了,想歇息了。”

她再次將自己抽離,用最平淡的言語,最恭敬的姿態,為他洶湧的情緒,畫上了一個休止符。也為自己今日這場“破冰之問”,做了一個倉促的、卻意味不明的結尾。

南霽風的手僵在半空,看著她低垂的、露出脆弱脖頸的頭頂,看著她那副油鹽不進、將心門徹底關閉的模樣,胸中那團暴戾的怒火和恐慌,幾乎要將他吞噬!

夜,沉甸甸地籠罩著棲霞彆院,白日的燥熱並未完全散去,反而在夜晚化作一種黏稠的、令人胸悶的鬱氣,凝結在空氣裡,一絲風也無。枕霞閣內室,門窗雖敞開,垂著防蚊的鮫綃紗,卻依舊驅不散那股揮之不去的悶熱。

床榻上,秋沐平躺著,身上隻覆著一層薄薄的素羅軟衾。饒是如此,脊背和頸窩仍沁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黏在肌膚上,帶來清晰的不適感。她能感覺到自己呼吸間的潮熱,也能感覺到身側傳來的、屬於南霽風的、不容忽視的體溫和存在感。

他已經沐浴過,換了柔軟的月白寢衣,身上帶著水汽和淡淡的沉水香。自晚膳後,兩人之間便瀰漫著一種比平日更甚的沉默。

下午那場關於沈依依的談話,像一道無形的裂縫,橫亙在兩人之間。她冇有再追問,他亦未再多言,隻是那種被壓抑的暗流,在無聲的晚膳和此刻並肩而臥的靜默中,愈發顯得滯重。

他依舊習慣性地將她攬在懷中,手臂橫在她的腰際,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她的身體起初有些僵硬,但並未掙紮,隻是順應著那股力道,背對著他側臥。她能感覺到他平穩的呼吸拂過她的發頂,也能感覺到他胸膛傳來的、沉穩有力的心跳。一切似乎與往常無數個夜晚無異。

可秋沐就是覺得……熱。不僅是身體上的悶熱,更是一種心理上的滯悶,彷彿被這無聲的禁錮和黏膩的空氣,雙重包裹著,喘不過氣。

她閉著眼,努力讓自己平複,試圖用這段時間修煉出的、近乎冷酷的平靜去對抗這種不適。但汗水不斷滲出,肌膚相貼處傳來的熱度越來越清晰,那股煩躁感也隨之攀升。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以為自己能像以往那樣,強行忽略這種不適,在忍耐中捱到天明時,她忽然極輕地、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開了口。

聲音不大,在寂靜的夜裡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因悶熱和長久沉默而略顯乾澀的沙啞,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本能的微弱抱怨:

“南霽風……我熱。”

話音剛落,秋沐自己都幾不可察地怔了一瞬。這語氣……與她平日裡麵對他時,那種或死寂、或麻木、或疏離的平靜,截然不同。冇有尊稱“王爺”,冇有自貶“妾身”,隻是直呼其名。

語調裡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近乎軟糯的鼻音,像是不堪其擾的夢囈,又像是……某種無意識的、微弱的依賴和抱怨。

這太不像她了。連她自己都感到一絲陌生和……荒謬。

而身後,擁著她的南霽風,身體驟然僵硬了。

那一瞬間,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他攬在她腰際的手臂,力道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分,又立刻放鬆,彷彿怕驚擾了什麼。他的呼吸,似乎也停頓了短短一刹。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熱?

她說……熱?

不是“屋裡熱”,不是“王爺,妾身覺得有些熱”,而是帶著一絲微弱抱怨的——“南霽風,我熱”。

這簡單到近乎尋常的幾個字,從她口中用這樣的語氣說出來,卻像一顆投入他死寂心湖的石子,激起了遠超他預料的、混亂的漣漪。

自從將她重新鎖回身邊,自從那場血濺聽雨軒的激烈對峙後,她從未用這樣的語氣對他說過話。她要麼沉默,要麼用最平淡疏離的言語將他推開,要麼就是用那雙死寂的眼睛,無聲地控訴著他的暴行。她的情緒,似乎永遠停留在冰點以下,要麼是凍結的恨,要麼是荒蕪的漠然。

可此刻……這聲帶著一絲鼻音的、抱怨似的“我熱”,卻像一道極其微弱的電流,猝不及防地擊中了他心底最隱秘、也最渴望的某個角落。

他記得,很久很久以前,在他還不知曉那些陰謀算計,在她還未經曆那些痛苦磨難,在他們之間還未橫亙著如此深重的隔閡與傷害時……在他麵前,她偶爾也會流露出這樣的一麵。

不是名門貴女的端莊,也不是後來癡傻時的懵懂,而是屬於“秋沐”這個人的、一點小小的、真實的情緒。

或許是天熱了想用冰被勸阻時,或許是藥太苦不想喝時,或許隻是單純地覺得他靠得太近……她會微微蹙起好看的眉,用那種帶著一絲不自覺的、連她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嬌憨語氣,抱怨似的說一句:“南霽風,你離我遠點,熱。”或者,“這藥好苦,不想喝。”

那時,他或哄或勸,或故意逗她,心裡卻是滿的,軟的。

那樣的時光,短暫如曇花一現,隨後便被漫長的猜忌、囚禁、分離和恨意所淹冇。他甚至以為,這輩子再也聽不到她用這樣的語氣對他說話了。

可此刻……

黑暗中,南霽風睜開了眼睛,眸色在濃稠的夜色裡深不見底,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錯愕、難以置信、一絲猝不及防的狂喜,隨即又被更深沉的警惕和懷疑覆蓋。

是真的熱得不耐煩了,無意識的流露?還是……另一種更隱晦的試探,或者……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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