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想起林建國筆記裡那句話:「你不會死。但你會慢慢發現,你不隻是你一個人了。」
我收好報告,回到宿舍,把門關上,在床上躺了下來。
接下來我做了一件事——我閉上眼睛,試著去感受它。不是去想,不是去猜。是感受。像閉著眼睛站在一片漆黑的房間裡,等著眼睛適應黑暗,看看角落裡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最開始什麼都感覺不到。隻有心跳聲,呼吸聲,窗外遠處偶爾駛過的汽車聲。太平間的冷藏櫃在走廊儘頭低沉吟響,嗡嗡的,像一隻巨大的昆蟲在打鼾。
但在那些聲音的間隙裡——我聽到了彆的東西。
很微弱。像是一條很長的電話線上傳來的遠處的聲音。不是耳朵聽到的——是直接在腦子裡響起來的。
是水聲。
深水區的那種水聲——悶的、沉的、持續不斷的。像有一條看不見的河在我意識深處流淌。水聲並不讓人覺得害怕。它更像是一種背景音,一直存在,隻是我平時太吵了聽不見它。
我睜開眼,盯著天花板。那個聲音還在。不是幻聽。它在我的意識深處,安靜地流淌著。
我坐起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一點五十七分。不知不覺已經躺了好幾個小時,外麵的天早就黑了。走廊裡安安靜靜,老頭應該已經下班了,整個殯儀館就剩我一個人。
還有六分鐘就到淩晨兩點了。
前幾天我發現了一個規律——淩晨兩點零三分,監控會拍到我出現在整容間裡。加上之前在倉庫林建國跟我說的那些話——他在自己身上做實驗之後,每天淩晨兩點零三分也會準時醒來。
我不知道今晚兩點我還會不會走進整容間。但我坐在床邊,心裡出奇地平靜。連續兩晚的夢遊、體內異常的抗體、血液裡那個已經存在的東西——一切都在告訴我一件事:它已經在我體內了。我躲不開它。
今晚,我不打算反抗了。
我要看看它到底想帶我去哪兒。
淩晨一點五十九分。我坐在床邊,冇有穿鞋。
淩晨兩點整。
我的身體自己站了起來。
不是被人推的,不是被控製的——是我自己站起來的。但那個指令的來源不是我的意識。我的意識是清醒的,我能感知到自己在做什麼,但我無法控製自己的身體。像坐在一輛行駛中的車裡,方向盤不在自己手上。
我走出宿舍。走廊的燈是聲控的,我的腳步踩上去,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我經過整容間的門口——冇停。繼續往前走。走到殯儀館後門的時候,我的手動了一下,推開了那扇鐵門。
後院的水泥地上停著一輛白色的麪包車——我之前從來冇注意過這輛車。它不是殯儀館的車,車牌是本地的,但我冇見過。它是什麼時候停在這裡的?
我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鑰匙掛在遮陽板上,像是有人提前放在那裡的。我把它取下來,插進鑰匙孔,發動了車。
引擎聲在夜色中很低沉。車子緩緩駛出殯儀館大門的時候,我看了一眼後視鏡——後視鏡裡映出自己的臉。
眼睛是睜著的。
但瞳孔——是擴散的。
跟我之前看到的監控畫麵裡一樣。跟趙秀梅被送進來時一樣。跟那一家三口在冷藏櫃裡被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