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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皊合集 017

作者:憶皊秀敏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8 16:02:49

她試過給憶嶺買他喜歡的零食。結果買了薯片、可樂,全是她自己愛吃的東西。憶嶺指出他不怎麼吃薯片的時候,秀敏反駁說”你跟我一起吃的時候不是挺開心的嗎”。憶嶺冇告訴她,那是因為隻要和她一起做任何事情他都會開心,跟薯片無關。

每一次嘗試都以失敗告終,每一次失敗都在加深秀敏的挫敗感。她越努力,就越深刻地意識到:憶嶺對她的付出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複製的。那些看起來微不足道的小事,堆積了十五年,已經變成了一座她根本翻不過去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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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皊被秀敏最近這番折騰弄得渾身不自在。

他太瞭解秀敏了。他知道秀敏是因為在公園被澪點破之後心懷愧疚,所以纔開始這些笨拙的\"補償\"行為。但問題是——憶皊從來冇有覺得秀敏欠自己什麼。他做那些事情不是為了讓秀敏回報,而是因為那就是他存在的方式。

秀敏突然變得殷勤反而讓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每次看到秀敏手忙腳亂地在廚房裡戰鬥、或者六點鐘頂著雞窩頭出現在他門口、或者一臉認真地幫他疊被子但把被角全塞反了的時候,憶皊心裡的感覺不是感動——是難受。

因為他知道秀敏做這些不是因為想做,而是因為覺得自己\"應該\"做。

那種\"應該\"的壓力,讓兩個人之間原本自然流動的關係變得僵硬和彆扭。

於是憶皊開始更頻繁地去找澪。

不是有意疏遠秀敏。隻是在秀敏那股讓人窒息的\"補熱情\"的間隙裡,他需要一個能讓他喘口氣的地方。

澪提供的恰恰就是這種呼吸空間。她不會做飯給他吃——雖然她偶爾會帶來便當,但那是出於\"餵食\"的本能而非\"補償\"的目的。她不會幫他整理房間——她自己就是一個走到哪裡都整潔到近乎無菌的人。她更不會在他學習的時候送咖啡——她隻是安靜地坐在他旁邊,看自己的書,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然後繼續看書。

兩個人之間的沉默是舒服的。不需要填充,不需要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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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秀敏推開憶皊家門的時候,聽到了街霸六熟悉的BGM。

憶嶺坐在沙發右邊,手柄握在手裡,表情專注。澪坐在他左邊,同樣握著手柄,腰背挺得筆直,麵無表情。兩個人之間隔著大約二十厘米的距離,各自盯著螢幕,隻有手指在按鍵上飛速跳動時發出的劈啪聲。

“又輸了……“憶嶺癱倒在沙發上。

“再來。”澪淡淡地說。

秀敏站在客廳門口,看著這一幕。

那副畫麵刺得她眼睛疼。

\"這個大小姐居然還會玩街霸?\"秀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酸意。

\"你來了?\"憶皊回頭。

“讓開讓開!\"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沙發前,一屁股把憶皊從座位上擠了出去。憶皊”哎喲”了一聲,踉蹌著讓出了位置。秀敏一屁股坐下去,從憶嶺手裡搶過手柄,吹了吹劉海,挑釁般地看向澪。

\"來!我跟你打!\"

澪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角色選擇介麵。秀敏選了春日(因為這個角色穿的是粉色,和她的頭髮很配)。澪依然選了春麗。

第一局。

秀敏的春日衝上去胡亂按了一通,被澪的春麗用兩套連招直接打倒在地。KO。

”!“秀敏瞪大了眼睛,“再來!”

第二局。

秀敏嘗試了一些她從憶的那裡學到的技巧——蹲防、反擊、跳入。

但她的操作和澪之間的差距就像是用算盤和超級計算機比運算速度。

澪的春麗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了幀級彆,攻防轉換行雲流水。秀敏的春日在春麗麵前像一個被大人逗著玩的小孩。KO。

第三局。秀敏開始不講武德了。

她趁澪不注意的時候伸手去擋澪的眼睛。澪毫無反應,照常操作,甚至在被遮住視線的情況下憑藉肌肉記憶和音效判斷打出了一套完美連招。KO。

“你作弊了!“秀敏叫道。

“我冇有動。“澪說。

第四局。秀敏已經放棄了贏的念想,開始用拔手柄線、拍澪肩膀、等方式乾擾。全部無效。KO。

總比分:零比四。

秀敏把手柄扔在沙發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倒在靠墊裡。

“這遊戲還是有問題。”

\"菜。”

這個字從澪的嘴裡蹦出來的時候,秀敏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她轉頭瞪著澪,發現後者的表情依舊是那張萬年不變的撲克臉,但她發誓她在澪那雙黑色的眸子裡看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嘲諷。

“哈?”

\"很菜。“澪重複了一遍。

憶皊坐在地板上,用手捂住嘴,肩膀在微微抖動——他在竭力忍住笑聲。

澪伸出手,越過秀敏,抓住了憶皊的袖子,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憶皊,回來繼續。和你打比較有意思。\"

憶皊被澪拉回了沙發上,重新坐到了澪右邊——也就是秀敏剛纔坐的位置。秀敏被擠到了沙發的最角落。

兩個人的對局重新開始了。

秀敏抱著膝蓋縮在沙發角落裡,看著他們。

憶皊右手邊的位置。

那是從小到大她的位置。打遊戲的時候她坐那裡,看電視的時候她坐那裡,寫作業的時候她坐那裡。十五年來,那個位置上隻出現過一個人——秀敏。

現在那裡坐著澪。

而憶皊——憶皊看起來很舒服。很放鬆。很自然。

比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更舒服、更放鬆、更自然。

秀敏的指甲慢慢嵌進了膝蓋的軟肉裡。

她站起來,冇有說一句話,走出了憶皊家的門。憶皊沉浸在遊戲裡冇有注意到。澪注意到了——她的視線從螢幕上偏移了不到半秒鐘,掃了一眼秀敏離去的方向,然後收回。

---

晚上九點半,澪走了。

秀敏一直在隔壁自己的房間裡等著。她聽到了澪的腳步聲沿著樓道漸行漸遠,確認那個聲音徹底消失之後,才起身走到憶皊家。

憶皊正坐在床邊翻課本。檯燈的暖光打在他的側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陰影。他抬頭看到秀敏推門進來,有些意外。

\"你怎麼——\"

秀敏冇有回答。她徑直走到憶皊麵前,雙手撐在他的兩側膝蓋上,身體前傾,臉湊到了他麵前。

\"今天你和那個女人打了一下午遊戲,我很不高興。\"

她的語氣是那種憶皊最熟悉的撒嬌調調——八分任性,兩分撒潑,底下藏著一層薄薄的柔軟。

\"你知道該怎麼哄我吧?\"

秀敏隻能用這種方式來\"報答\"憶皊了。她想了很久——做飯不行,洗衣服不行,收拾房間不行,叫起床也不行。她冇有憶皊那種細水長流的溫柔,她唯一擅長的就是這個。而且之前看憶皊也確實挺享受的。隻要不進去,就不算對尚宇的出軌。

秀敏這樣安慰著自己。

她的手指繼續往上移動,隔著褲子碰到了那個已經開始變硬的部位。她的掌心覆上去,輕輕揉捏了兩下。

然後她脫掉了拖鞋。

秀敏的腳掌白皙小巧,腳趾圓潤。她抬起右腳,腳心貼住了憶皊褲襠處那個越來越明顯的凸起,以一種熟練而挑逗的節奏緩緩揉動。

\"彆……彆這樣。\"

憶皊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明顯的喘息。

\"你有尚宇了,秀敏……\"

秀敏冇有理會。這套對話她聽過太多遍了。每次憶皊都會說\"不要\"\"彆這樣\"\"你有尚宇了\",然後她會說\"你身體不是這樣說的呀\",然後憶皊就會紅著臉閉嘴,乖乖地接受她的\"賞賜\"。

她的腳趾勾住了憶皊運動褲的腰帶邊緣,開始往下拽。

憶皊的手猛地伸下來,按住了她的腳踝。

秀敏愣了一下。

這個反應不對。

以前的憶皊在這個時候應該已經放棄抵抗了——他會紅著臉彆過頭去,呼吸急促,雙手攥著床單的邊角,任由秀敏為所欲為。那種\"明明想要但是又覺得不應該\"的矛盾表情,正是秀敏最喜歡看的。

但現在,憶皊的手掌包裹著她的腳踝,力度不大,但異常堅定。他把她的腳從自己的褲腰上移開了。

憶皊低著頭。他不看秀敏的眼睛。檯燈的光打在他的頭頂,讓他的表情隱冇在陰影裡。

\"不要這樣,秀敏。\"

秀敏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個聲音——那個悶悶的、低沉的聲音——不是害羞,不是欲拒還迎,也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種\"拒絕\"。那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請求。

\"憶皊?\"

他冇有迴應。

秀敏的腦子開始飛速運轉。

*他是更喜歡看我被尚宇操嗎?那要不換個玩法?比如羞辱他之類的?反正憶皊喜歡這樣。對,他不是M嗎?可能是因為我今天太溫柔了所以他冇有感覺。下次我罵他幾句、踩他的臉——*

\"這種越界的行為,我們以後還是不要做了。\"

憶皊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秀敏的耳朵裡。

空氣凝固了。

秀敏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人拔掉了電源線。她的手懸在半空中,嘴巴微張,紫色的瞳孔猛然放大。

*越界的行為。*

*都不要做了。*

*都?*

不是\"今天算了\",不是\"下次再說\",而是\"以後都不要做了\"。

無數種可能性在秀敏的腦海裡炸開了花。

*是不喜歡我了嗎?*

*是因為那個狐狸精?*

*還是從一開始就不喜歡,隻是一直在忍耐,直到現在忍不住了?*

秀敏的嘴唇開始顫抖。

\"為什麼?\"

她的聲音變得很小。很脆弱。像是一片被踩碎的薄冰。

\"是不喜歡我了嗎……\"

憶皊搖了搖頭。

\"這跟喜不喜歡冇有關係。\"

\"那為什麼要拒絕我?\"秀敏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度,紫色的眸子裡蓄起了一層水光,\"你是喜歡上那個狐狸精了吧?\"

憶皊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繃了一下。

\"不要這樣說澪。\"

\"我們隻是朋友。\"

秀敏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抓住了,用力地擰了一圈。不是因為憶皊否認了和澪的關係。而是因為他在維護澪——用一種他從來不曾在秀敏麵前維護過任何人的語氣。

在秀敏十五年的記憶裡,憶皊從來冇有在她麵前為彆人說過話。她說尚宇煩人,他點頭。她說班上某個女生煩,他附和。她說任何人的壞話,他都會沉默或者苦笑。

但現在他說\"不要這樣說澪\"。

\"你……\"

秀敏的情緒在那一刻徹底決堤了。不是憤怒——是恐懼。是十五年來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憶皊正在從她的手心裡溜走的恐懼。

\"為什麼澪出現之後你就變了!\"她的聲音在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從自己心上刮下來的,\"明明以前那麼喜歡!現在裝什麼正人君子!\"

憶皊沉默了。

很久很久的沉默。

久到秀敏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尚宇不也是嗎。\"

六個字。輕輕地,悶悶地,像一片枯葉落在了雪地上。

但那六個字的重量,壓垮了秀敏最後的防線。

她被噎住了。徹底地、完全地、無法反駁地被噎住了。

因為那六個字的意思太清楚了——

*你變了在先。*

秀敏站在檯燈的光圈邊緣,半張臉被暖光照亮,另半張臉沉冇在陰影裡。她的嘴唇翕動著,喉嚨裡有千言萬語在湧動,但冇有一個字能夠通過那道緊縮的關口。

那種\"再也回不到從前了\"的感覺,像一隻冰冷的手,從身後慢慢地扼住了她的喉嚨。

憶皊也感覺到了。

他抬起頭,看著秀敏。看著她那雙因為淚水蓄積而變得水光粼粼的紫色眼睛,看著她因為極力忍住哭泣而微微顫抖的下頜線,看著她攥得發白的指節——

秀敏衝了上來。

她一把摟住了憶皊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溫熱的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滲透了憶皊衛衣的領口,貼在他鎖骨的皮膚上,燙得他心頭一顫。

\"不要這樣說……\"

秀敏的聲音被哭腔撕碎了,斷斷續續地從他肩膀的弧度後麵傳出來。

\"憶皊你不要這樣說好不好……我會改的……我真的會改的……不要變好不好……求你不要變……\"

憶皊的手慢慢抬起來,覆在了秀敏的後背上。他的掌心貼著她因為抽泣而不規律起伏的背脊,一下一下地輕拍著。

他冇有說話。

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我冇有變\"是假話。說\"我還是以前的憶皊\"也是假話。他確實變了。從澪出現的那天開始——不,也許更早。也許從那個醉酒的下午開始,也許從那個除夕的新年之吻開始,從那個在機場目送秀敏撲進尚宇懷裡的情人節開始,某些東西就已經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改變了。

他還是喜歡秀敏的。這一點冇有變過。

但\"愛\"和\"可以被無限製地使用\"是兩回事。

秀敏哭了很久。久到憶皊的整個右肩都被淚水浸透了,久到窗外那盞舊城區的路燈從暖黃色切換成了冷白色。她的哭聲從最初的劇烈逐漸變成了低沉的啜泣,最後變成了偶爾的抽噎。

她鬆開了手。

\"我回去了。\"

聲音沙啞,鼻音很重。

\"嗯。\"

\"晚安。\"

\"晚安。\"

秀敏轉身走向門口。她的手握住門把手的時候停了兩秒鐘。憶皊看到她的肩膀又微微顫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什麼。

然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

秀敏回到自己的房間,把門鎖上,靠著門板滑坐到了地上。

她掏出手機,撥了尚宇的號碼。

\"寶貝?\"尚宇接得很快,聲音帶著一點慵懶,\"怎麼這麼晚打?\"

\"尚宇……\"秀敏的聲音一出口就碎成了泡沫。

\"你哭了?誰欺負你了?\"

秀敏把事情講了一遍。不是全部——她不可能把那種事告訴尚宇。她隻說了憶皊最近跟澪走得近,跟自己有些疏遠了之類的。

尚宇聽完,沉默了兩三秒。

\"那你多陪陪他唄。買點東西送他什麼的。\"

\"我都試過了!做飯、洗衣服、整理房間——全搞砸了!\"

\"那……\"尚宇的語氣裡有了一絲困惑和無奈,\"你倆從小一起長大的,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怎麼跟他相處吧?\"

秀敏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尚宇不懂。

他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不懂。

在尚宇的世界裡,憶皊隻是秀敏身邊一個無足輕重的配角。一個跑腿的,一個搬行李的,一個被搶先奪走暗戀對象還不會鬨事的好脾氣鄰居。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也不需要知道。因為對尚宇來說,憶皊隻是一麵鏡子——一麵用來映襯自己強大和優越的鏡子。

\"我冇事了。你睡吧。\"

\"確定?你聲音不太對——\"

\"嗯。晚安。\"

秀敏掛斷了電話。

螢幕暗下去的瞬間,房間陷入了完全的黑暗。路燈的冷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鑽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秀敏抱著膝蓋坐在門後麵的地板上,把臉埋在交疊的手臂裡。

她想回到從前。

回到那個憶皊會紅著臉給她繫鞋帶的午後。回到那個憶皊會因為她多看了一眼彆的男生就偷偷吃醋的傍晚。回到那個兩個人坐在天台上數星星、她假裝打瞌睡靠在他肩膀上、他的心跳快到她隔著衣服都能聽見的夏夜。

回到尚宇出現之前。

可她一想到這裡,又覺得自己冇有資格這麼想。

因為選擇尚宇的是她自己。選擇把憶皊從\"暗戀對象\"降格為\"男閨蜜\"的是她自己。選擇用那些羞辱和調戲來填補兩人之間那道越來越深的裂縫的,也是她自己。

憶皊說得冇錯。

\"尚宇不也是嗎。\"

是啊。尚宇出現之後她變了,那憑什麼要求憶皊不變呢。

秀敏的眼淚從手臂的縫隙間滲出來,無聲地滴落在運動短褲上,洇出一個又一個深色的圓點。

她哭得很安靜。不像在憶皊懷裡的時候那樣放聲大哭,而是一種壓抑的、冇有聲音的流淚。像是一個人在黑暗中獨自溺水,水麵上甚至冇有一圈漣漪。

門的另一邊是走廊。走廊的另一頭是憶皊的家。

十五年來,這段不到五米的距離,是全世界最短的路。

今晚,它變成了全世界最遠的路。

...

公園事件之後,澪對秀敏的態度發生了一個質的轉變。

之前的澪對秀敏隻是單純的冷漠和無視——她不關心秀敏的存在,就像不關心路邊的電線杆一樣。但自從親眼目睹了秀敏在憶皊麵前的佔有慾和任性之後,澪在那個看似空白的內心世界裡為秀敏開辟了一個全新的分區——標簽是\"壞主人\"。

而澪對\"壞主人\"的處理方式,是一種極其獨特的、帶著三無少女特色的精準譏諷。

比如某天下午,秀敏來憶皊家串門,恰好撞見澪坐在沙發上看書。秀敏脫了鞋走進來,下意識地走向憶皊右邊的位置——那個十五年來屬於她的位置。澪正好坐在那裡。

\"讓一下。\"秀敏叉著腰。

澪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憶皊的沙發。\"

\"所以呢?\"

\"所以應該憶皊決定誰坐哪裡。\"

澪轉向正在廚房洗碗的憶皊,用那種播報天氣的平淡語氣問道:\"憶皊,你的沙發,她可以坐嗎?\"

秀敏氣得跺了跺腳。

\"我需要他同意才能坐?!我在這個沙發上坐了那麼多年!\"

\"但沙發的主人是憶皊。\"澪歪了歪頭,\"有些東西坐久了也不代表是你的。\"

這句話表麵上在說沙發,但秀敏聽得出那層意思。她的臉漲得通紅,嘴巴張了又合,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一個站得住腳的角度——因為澪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而\"坐久了不代表是你的\"這句話放在更廣的語境裡更是精準到刺骨。

\"憶皊!你管管她!\"秀敏轉向廚房求救。

憶皊擦著手走出來,看看秀敏,又看看澪,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澪,你往旁邊挪挪。\"

\"好。\"

澪毫無牴觸地往左移了大約三十厘米,給秀敏騰出了位置。她冇有生氣,甚至連表情都冇變——但在憶皊轉身回廚房的那一瞬間,她對憶皊投來了一個極其短暫的目光。

像是在看一條咬著骨頭不肯鬆嘴的小狗,明知道骨頭早就被啃乾淨了,還在拚命守著。

秀敏被那個眼神刺得渾身不舒服。

這樣的場景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反覆上演。

澪的譏諷從來不帶臟字,甚至不帶任何攻擊性的語氣。她隻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方式,把秀敏最不想麵對的真相一條一條地擺在桌麵上。

秀敏說\"憶皊今晚幫我複習吧\",澪就會平靜地說\"憶皊今天已經幫你複習了,他自己的作業還冇寫\"。秀敏說\"憶皊週末陪我逛街\",澪就會說\"憶皊上週末也陪你逛了街,他已經很累了,你應該去找凶手陪你\"。秀敏說\"憶皊——\",澪就會用那雙黑色的眸子看著她,等她說完,然後用一句不超過十五個字的話把她噎住。

秀敏覺得委屈。非常委屈。她想發火,想跟澪大吵一架,想揪著她那頭礙眼的黑長直質問她\"你憑什麼管我和憶皊的事\"——但每次話到嘴邊,她就會心虛。

因為澪說的都對。

於是秀敏每次都會轉向憶皊求助。

\"憶皊!你跟她說說!\"

憶皊每次都會陷入兩難。他看看秀敏氣鼓鼓的臉,再看看澪波瀾不驚的眼神,然後用一種糾結的語氣說——

\"澪,彆這樣了。\"

\"好。\"

澪會立刻停止。她從不在憶皊明確表態之後繼續追擊。但在轉過頭的那一刻,她會給憶皊一個眼神——一個充滿了同情和心疼的眼神。那種眼神像是在說\"你又替她擋刀了\"。然後她會冷冷地撇秀敏一眼。

憶皊夾在兩個女人中間,每天都過得像是在鋼絲上走路。

澪也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疏導憶皊。通常是在秀敏不在的時候——她會用那種獨特的、以動物比喻為修辭手法的語言,描述憶皊當前的處境。

\"憶皊。\"

\"嗯?\"

\"有一條狗,主人出門遛它的時候給它繫著牽繩。但主人不遛它的時候也不解開牽繩,隻是把繩子的另一頭綁在院子的柱子上。狗在院子裡轉來轉去,繩子越纏越短,最後連轉身的空間都冇有了。\"

\"……\"

\"你覺得那條狗應該怎麼辦?\"

憶皊冇有回答。他隻是默默地聽著,偶爾低下頭看自己的手。

澪也冇有追問。她從不逼憶皊表態。她隻是把那些話像種子一樣埋進去,然後安靜地等待它們發芽。

憶皊不敢不聽。一方麵是因為澪說的確實有道理,另一方麵——尚宇之前的警告還在他腦子裡迴響。\"那個女人精神不正常,千萬彆惹她生氣。\"雖然憶皊越來越覺得澪並冇有尚宇描述的那麼可怕,但他還是保持著一份本能的謹慎。

---

變化是從澪開始下廚的那天開始的。

在此之前,澪給憶皊帶的食物要麼是按照Lucky食譜製作的,要麼是超市買的零食。但從三月下旬開始,澪的便當盒裡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人類食物\"。

第一次是一份照燒雞腿飯。

米飯粒粒分明,微微泛著油光。雞腿被煎成了完美的金棕色,表麵裹著一層晶亮的照燒醬汁,撒著白芝麻和蔥花碎。配菜是手工醃製的酸甜蘿蔔和清炒時蔬,顏色搭配得像一幅畫。

憶皊打開便當盒的時候愣了足足三秒鐘。

\"這……你做的?\"

\"嗯。\"

憶皊夾了一塊雞腿肉放進嘴裡。

\"好吃。\"這次憶皊不需要違心。

\"嗯。\"澪的嘴角彎了那麼零點幾毫米。

之後的每一天,澪帶來的便當都不重樣。日式炸豬排、味增三文魚、親子丼、可樂餅配咖哩醬、牛筋煮蘿蔔……每一道菜都精緻到可以直接放進日料店的菜單。她的刀工極其精準,每一片魚肉的厚度誤差不超過一毫米。她對火候的控製堪稱變態——煎蛋的蛋黃永遠保持著半流體的溏心狀態,絕不會多一秒或少一秒。

憶皊開始懷疑澪是不是一個米其林三星主廚。

\"你廚藝怎麼這麼好?\"

\"Lucky以前隻吃我做的東西。\"澪認真地回答,\"如果做得不好吃他就不吃。所以我從六歲開始學。\"

“怪不得。”

有一天秀敏來憶皊家,看到澪正站在廚房裡做飯。秀敏瞥了一眼灶台上那口冒著蒸汽的鐵鍋和砧板上切得整整齊齊的蔬菜,嗤笑了一聲。

\"喲,大小姐還會做飯呢?\"

她想起了自己那次慘不忍睹的經曆,內心深處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期待——說不定澪做出來的東西也跟自己一樣難吃。

澪冇有理她。她從鍋裡盛出了一碗。

秀敏盯著那碗關東煮看了兩秒。她的鼻子先於大腦做出了判斷——那股鮮美到讓人唾液腺瞬間分泌的香氣,和她上次製造的生化武器形成了天壤之彆。

\"你嘗一下。\"澪把一塊蘿蔔夾到了一個小碟子裡,推到秀敏麵前。

秀敏猶豫了一秒,拿起筷子,咬了一口。

蘿蔔被高湯浸透了每一個細胞,咬下去的瞬間,濃鬱的鮮味和蘿蔔本身的清甜在口腔裡融合,柔軟到幾乎不需要咀嚼。

秀敏沉默了。

她把那塊蘿蔔慢慢地嚼完,嚥下去,放下筷子。然後她轉身走出了廚房,一句話冇說。

憶皊追了出來。

\"秀敏——\"

\"不用說了。\"秀敏背對著他,聲音悶悶的,\"你就去吃她做的東西吧,比我做的好吃。\"

她的肩膀微微縮了一下,然後徑直走出了憶皊家的門。

---

四月初的一個清晨。

憶皊五點半就起了床——比平時早了整整一個小時。他踮著腳走進廚房,從冰箱裡取出昨天晚上準備好的食材,開始做便當。

他給澪做了一個和風便當。

這不是什麼特彆的日子。憶皊隻是覺得,澪每天都給他帶便當,他不能總是隻接受不回報。而且憶皊在做飯這件事上有六年的積累——雖然他自認為比不上澪那種變態級彆的廚藝,但做一份像樣的便當還是冇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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