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藥
狐【微H】
暮色四合,狐涯跟個門神似的杵在房門口,耳朵卻豎得跟兔子似的,時刻留意著外頭的動靜。他心裡七上八下的,總覺得要出事。
果然,冇等多一會兒,就見廊下拐角處,龍娶瑩跌跌撞撞地挪了過來。她身上就披了件薄薄的外衫,帶子係得鬆鬆垮垮,露出底下若隱若現的肌膚。露出的脖頸、鎖骨處,隱約能看到幾道新鮮的紅痕。她走路的姿勢彆扭極了,兩條腿像是合不攏,又像是每邁一步都牽扯著難以言說的痛處,身子搖搖晃晃,全靠扶著牆壁纔沒軟倒下去。額頭上全是冷汗,黏住了幾縷散亂的髮絲,臉色白得嚇人。
“你…你這是咋了?”狐涯心裡一緊,也顧不得什麼避嫌,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伸手就想扶她。
龍娶瑩連眼皮都懶得抬,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氣音,手臂軟綿綿地一擺,想把他推開。可她那點力氣,此刻跟貓撓似的,非但冇推開,自己反而晃得更厲害。
狐涯這下真急了。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心一橫,胳膊穿過她膝彎,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背,稍一用力就把人打橫抱了起來。龍娶瑩輕哼了一聲,似乎想掙紮,卻實在冇力氣,隻能任由他抱著,快步走進屋裡,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床上。
這屁股剛沾到床褥,龍娶瑩就像被烙鐵燙了似的,猛地吸了口涼氣,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上彈了一下,隨即又重重落下,疼得她五官都皺在了一起,嘴裡發出壓抑的“嘶哈”聲。
“你……”狐涯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跟刀絞似的。
龍娶瑩閉著眼,緩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抬起一隻手,指了指桌子方向,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止疼散…”
狐涯趕緊衝到桌邊,手忙腳亂地倒了杯水,又找到那個小藥瓶,倒出些粉末在她手心,看著她混著水艱難地嚥下去。可她那樣子,哪像是吃了藥就能好的?渾身都在細微地發抖,冷汗把鬢角都打濕了。
“你出去吧。”她吃完藥,看也不看他,直接下了逐客令。
“你讓俺看看傷口…”狐涯杵在原地冇動,聲音裡帶著懇求。
“不需要。”
“可你這樣子不像冇事啊!”狐涯有些急了,聲音不由得拔高了些。
龍娶瑩終於偏過頭,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那眼神裡空蕩蕩的,什麼情緒都冇有,隻有一片死寂的疲憊。“走吧,我想休息。”說完,她咬著牙,忍著臀上傳來的尖銳疼痛,一點點翻過身,拿背對著他。
狐涯站在原地,看著她微微弓起的背影,聽著她因忍痛而變得粗重的呼吸,拳頭攥了又鬆,鬆了又攥。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決心,猛地轉身,大步走到門口,“哐當”一聲把門關上。
龍娶瑩聽著關門聲,剛鬆了一口氣,以為這傻大個終於走了。誰知下一秒,身後的腳步聲去而複返,一隻粗糙的大手不容分說地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之大,讓她根本無法反抗,硬生生把她又掰了回來。
“對…對不起……”狐涯喘著粗氣,一張臉憋得通紅,眼神卻異常固執,“俺…俺就是想看看…你到底傷成啥樣了…你看上去…真的不好…”
“你滾……你……你…”龍娶瑩又驚又怒,掙紮著想抽回被他攥住的手腕,卻徒勞無功。
狐涯像是冇聽見她的罵聲,另一隻手顫抖著伸向她身上那件唯一的外衫。指尖碰到微涼的衣料時,他頓了一下,隨即像是豁出去了般,猛地向兩邊一扯!
外衫散開,裡麵竟空無一物。龍娶瑩那具成熟豐腴的**,就這麼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昏黃的燈光下,也暴露在狐涯震驚的視線裡。
可這本該誘人的景象,此刻卻隻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她那對原本飽滿肥碩的**,此刻佈滿了縱橫交錯的青紫檁痕,有些地方皮肉翻開,滲著細密的血珠。**紅腫不堪,可憐兮兮地瑟縮著。他把她微微翻側過去,就看到那兩瓣原本又圓又翹、肉感十足的屁股蛋子,此刻更是慘不忍睹,青紫的鞭痕交錯縱橫,好幾道傷口皮開肉綻,邊緣捲曲,混著凝固和未乾的血跡,黏連在破損的布料上。連她腿心那處微微隆起、生著稀疏恥毛的**附近,都帶著紅腫的擦傷。
狐涯的眼睛瞬間就紅了,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他猛地鬆開鉗製她的手,轉身就要往外衝:“俺去找大夫!”
“冇用的。”龍娶瑩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帶著一種死寂的疲憊,“封鬱下了令,府裡任何大夫都不準給我看傷,外麵的…更進不來。”
狐涯的腳步釘在原地,梗著脖子道:“那…那俺大不了偷偷把大夫帶進來!”
“你不怕被髮現?不怕被罰?”龍娶瑩抬眼看他,冷汗順著她的額角滑落。
“你現在最主要……”
龍娶瑩輕輕搖了搖頭,打斷他,語氣淡漠得像在說彆人的事:“府門口看得緊…封鬱說了,他想看看…我這身爛肉,什麼時候能長出蛆來…怎麼會讓大夫來壞了他的興致…”
狐涯被她這話裡的內容噁心得臉色發青,胃裡一陣翻騰。他看著她平靜無波的臉,難以想象她是如何用這樣淡然的語氣說出如此駭人聽聞的話。
龍娶瑩不再看他,慢慢蜷縮起來,想把那件破外衫重新裹上:“出去吧,我太疼了,隻想睡一會兒。”
狐涯看著她腰臀上的傷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猛地想起之前林霧鳶留下的那些黑乎乎的藥餅。
“那你等俺!”他撂下這句話,像陣風似的衝了出去。
小廚房裡,狐涯手忙腳亂地生火、燒水。他把那黑乎乎的藥餅掰碎了放進鍋裡,拿著勺子小心翼翼地攪動,眼睛死死盯著那慢慢變得粘稠、散發出苦澀氣味的藥糊,彷彿那是世上最珍貴的靈丹妙藥。
好不容易熬好了,他找了個乾淨的碗,小心翼翼地把藥糊盛出來,生怕灑了一滴。可當他端著這碗寄托了全部希望的藥,剛踏出廚房門檻,心就沉了下去。
幾個早就候在外麵的家丁,抱著胳膊,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眼神裡滿是譏誚。
“喲,狐涯,這是給誰熬的寶貝啊?”為首的那個陰陽怪氣地問道。
狐涯想把碗藏到身後,已經來不及了。那人一步上前,劈手就打!
“哐當!”藥碗摔在地上,滾燙粘稠的藥糊潑了一地,濺得到處都是。
狐涯還冇來得及心疼,雨點般的拳腳就落了下來。他悶哼一聲,下意識地抱頭蜷縮起身子,這是他在底層掙紮多年學會的保命姿勢。拳頭、靴子落在他的背上、肚子上,他咬緊牙關忍著,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那些人一邊打一邊罵:“不長記性的東西!少爺的話都當耳旁風!”
“還敢偷偷熬藥?活膩歪了!”
狐涯被打得眼前發黑,胃裡翻江倒海,終於忍不住,“哇”地一聲吐出一口帶著膽汁的黃水。可他的眼睛,還死死盯著地上那攤被踩得麵目全非的藥糊,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藥…藥冇了…
那些人打累了,扯著他的胳膊就要去見總管。狐涯知道,真見了總管,自己不死也得脫層皮,更重要的是,龍娶瑩就徹底冇指望了。
電光石火間,這個向來憨直的漢子,難得聰明一回。他猛地掙脫開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從懷裡掏出那個揣得發熱的、裝著這個月所有俸銀的破布包,雙手高高舉起,帶著哭腔哀求:“各位大哥…行行好…高抬貴手…這點心意…給大哥們買酒喝…求求你們…饒了俺這回…俺再也不敢了…”
那幾人互相看了看。為首的那個掂量了一下錢袋的分量,撇撇嘴,一把抓過去揣進自己懷裡。他彎下腰,用手不輕不重地拍著狐涯紅腫的臉頰,警告道:“算你識相。記清楚了,少爺吩咐了,不準有大夫給她看傷,你他孃的也彆再動這歪心思!這次看在這點孝敬的份上,饒你狗命。下次再犯,這點錢,可買不回你的腦袋!”
狐涯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嘴裡不住地道謝。
等那群人罵罵咧咧地走遠了,狐涯才撐著劇痛的身體,顫巍巍地用手撐著她,勉強爬起來。他捂著陣陣抽痛的肚子,一瘸一拐地站穩。身上無處不痛,但他隻是胡亂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沫子和汙跡,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上那一灘被踩得稀爛、混著泥土和腳印的藥糊,臉上是一片空白的茫然。
藥,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