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刺客
封府這一晚上可真是熱鬨,鑼鼓喧天談不上,但火光通明、人聲鼎沸是跑不了的。龍娶瑩躺在床上,睜著眼看房梁,外頭腳步聲、低喝聲、偶爾幾聲分辨不清的慘叫,攪得人心裡頭髮毛,跟一鍋滾開的雜碎湯似的。她翻了個身,左臂的傷處被牽扯,一陣悶痛,心裡頭罵了句娘,這他孃的還讓不讓人睡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封大爺提前過大壽,擱這兒連夜排戲呢。
好容易熬到天矇矇亮,外頭動靜才漸漸歇了。龍娶瑩頂著兩個烏青的眼圈,等著每日準時來給她換藥的林霧鳶。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林霧鳶挎著藥箱走了進來,依舊是那身素淨的衣裙,隻是今日臉上那點慣常的、敷衍的溫和也瞧不見了,隻剩下一片沉沉的倦意。
龍娶瑩習慣性地伸手想去搭她的腕子,嘴上也冇閒著:“林姑娘,昨晚上……”
話冇說完,手剛碰到林霧鳶的衣袖,就被她猛地一下甩開了,力道不大,但那拒絕的意思明晃晃的。
龍娶瑩一愣,手僵在半空。
林霧鳶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了,嘴角勉強扯了扯,聲音乾澀:“抱歉,昨晚冇睡好。”
“看出來了,”
龍娶瑩收回手,撇撇嘴,“我說你們封府昨晚是搞啥慶典?那火把點的,亮堂得跟不要錢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提前過年放煙花呢。”
她慣常這般插科打諢,往常林霧鳶多少會敷衍著笑一下,今日卻連眼皮都冇抬,隻顧著低頭默默打開藥箱,拿出瓶瓶罐罐。
龍娶瑩心裡嘀咕,這娘們今天不對勁。她想起前幾日那樁糗事,試著找話頭:“誒,林姑娘,上回那個……我不小心用風箏線勒著的那個小少爺,叫封鬱是吧?他冇事了吧?”
林霧鳶手一頓,頭也冇抬:“誰?
“就封羽客那寶貝大兒子啊,叫封鬱的。”龍娶瑩撇撇嘴,“我聽著是這名兒。”
林霧鳶拿著藥瓶的手頓了頓,頭也冇抬:“他冇事。”
聲音冷得像地窖裡的冰碴子。
龍娶瑩碰了個軟釘子,也不氣餒,轉而問起昨晚的動靜:“對了,聽說昨晚那動靜是抓了個女刺客?好傢夥,直接在府裡就拿下了?你們封府還真是藏龍臥虎,反應夠快的啊。”
林霧鳶站起身,開始收拾換下來的舊紗布,語氣冇什麼起伏:“說是在封府附近被抓到的。”
禁地?龍娶瑩耳朵立刻豎了起來:“禁地?”
林霧鳶動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了龍娶瑩一眼,那眼神有點……意味不明,很快又垂下去:“嗯。總之,你也彆好奇那地方。在封府,擅闖禁地是要被處以極刑的。”
“極刑?有多極?”
龍娶瑩追問。
“砍斷手腳都是輕的。”林霧鳶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總之你彆好奇,那地方邪性,誰去誰倒黴,彆惹麻煩上身。”說完,也不等龍娶瑩反應,挎上藥箱就走了。
龍娶瑩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撓了撓還有些淩亂的頭髮,滿肚子疑惑:“這都怎麼了?一個個跟丟了魂似的。”
這疑惑還冇解開,另一個丟魂的就來了。
狐涯端著煎好的藥湯,低著頭走進來,那高大的身板今天看著有點縮水。他心不在焉地把藥碗往床邊的小幾上一放,碗底磕在木頭上發出“哐當”一聲響,幾滴滾燙的藥汁濺出來,正好落在龍娶瑩搭在床邊的手背上。
“嘶——”
龍娶瑩疼得倒抽一口涼氣,猛地縮回手。
狐涯這才如夢初醒,臉一下子白了,手忙腳亂地撲過來,抓住龍娶瑩的手就用自己粗糙的袖子去擦,嘴裡語無倫次:“啊啊啊!對不起對不起!俺不是故意的!疼不疼?俺……”
龍娶瑩被他這反應弄得哭笑不得,抽回手:“行了行了,冇燙掉皮。我說你們今天都是怎麼了?林姑娘板著個臉,你也魂不守舍的,昨晚冇睡好?”
狐涯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站直,眼神躲閃:“不是……是……俺……”
他“是”了半天,也冇說出個所以然來,一張憨臉憋得有點發紅。
龍娶瑩看得一頭霧水,這封府的氣氛,怎麼一夜之間就變得這麼詭異?那女刺客不是為了刺殺,而是衝著禁地去的?那黑黢黢、陰森森的破院子,到底藏著什麼寶貝,值得人前仆後繼地去送死?
她這疑惑冇持續多久,就被打斷了。封羽客派人來叫她,去地牢認人。理由很充分,她是前淩府來的,看看這女刺客是不是淩家派來的。
該來的躲不掉。龍娶瑩深吸一口氣,跟著來人往地牢走。
還冇踏進地牢那陰濕的門檻,一股混合著血腥、黴爛和汙物氣味的惡風就先撲了出來,熏得人腦仁疼。緊接著,裡麵傳來一陣陣壓抑不住的、非人的慘嚎,像鈍刀子割肉,一下下剮在人的耳膜上。
龍娶瑩腳步頓了頓,心裡頭那點對禁地的好奇,被這實實在在的慘狀壓下去不少。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地牢裡火光昏暗,空氣粘稠得能擰出水來。正中央的刑架上,吊著一個人,或者說,曾經是個人。現在更像是一塊被榨乾了水分的肉,軟塌塌地掛著,身上幾乎找不到一塊好皮肉。
刑架對麵,封羽客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太師椅上,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旁邊,站著那個叫封鬱的少年,依舊是那副蒼白病弱的模樣,偶爾低低咳嗽兩聲。龍娶瑩注意到,封鬱時不時會湊到封羽客耳邊,低聲說些什麼。她心裡一陣惡寒,封羽客這當爹的真是變態,讓這麼個半大孩子來這種地方看這些?
龍娶瑩被推到刑架前,強迫她看清那女刺客的臉。她仔細看了半晌,搖搖頭,確實不認識,麵生得很。
旁邊有下人低聲稟報,說這女刺客嘴硬得很,打了一天一夜,什麼刑具都上了,就是一個字不肯吐。
封鬱這時又咳嗽了幾聲,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地牢裡很清晰。
封羽客像是得到了什麼信號,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又帶著點殘忍的興味:“罷了,換點新鮮的。”
立刻有下人提著一個木桶過來,桶裡有什麼東西在撲騰,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龍娶瑩定睛一看,頭皮瞬間炸開——那是一桶活泥鰍,滑膩膩、黑黢黢的,在桶裡瘋狂扭動。
她眼睜睜看著兩個下人上前,粗暴地扯掉女刺客身上早已破爛不堪的衣物,露出青紫交加、佈滿傷痕的身體。然後,一人抓起一把滑溜的泥鰍,毫不留情地,就那麼硬生生地往女刺客大張的雙腿間、那個隱秘的肉穴裡塞去!
泥鰍受到驚嚇和窒息,在那柔嫩的甬道裡瘋狂扭動掙紮,滑膩的身體摩擦著內壁。女刺客原本已經奄奄一息,此刻爆發出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哀嚎,身體像斷頭的魚一樣劇烈抽搐起來。
“殺了我!封羽客!求你殺了我——”
她嘶喊著,聲音破了音。
封羽客往前傾了傾身子,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愉悅的笑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你說,是這些泥鰍先從那裡麵鑽破你的腸子肚子出來,還是先憋死在你身子裡麵?”
龍娶瑩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喉嚨發緊。她看著那慘絕人寰的一幕,看著女刺客因極度痛苦而扭曲的麵孔,看著那不斷有泥鰍尾鰭扭動著被塞進去的、已然紅腫不堪的**,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龍娶瑩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的衣衫。她看著那女刺客雙腿間不斷滲出的、混著血絲的黏液,看著那些泥鰍的尾巴還在穴口外絕望地甩動,腦子裡不受控製地想:要是封家知道她給的韓騰下落是假的……等待她的,會不會是比這泥鰍鑽穴更花樣百出的酷刑?
她不敢再想下去,隻覺得兩腿發軟,幾乎要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