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封鬱?鬱登場
誰知人算不如天算。那風箏線斷了之後,不偏不倚,正好纏在了一個路過少年的脖子上。那細線藉著風勢,勒得死緊,差點冇把那少年當場送走。等人救下來,脖子上那一道深紅的勒痕,看著就嚇人。
而此時來算賬的是封府那位平日裡眼高於頂的管家,此刻臉色鐵青,手裡攥著那已經揉成一團爛紙的風箏,身後跟著七八個手持棍棒、滿臉橫肉的家丁,浩浩蕩蕩直接堵到了龍娶瑩院門口。
“這玩意兒,”管家把破風箏往地上一扔,腳尖碾了碾,聲音冷得能掉冰碴子,“誰的?”
龍娶瑩心裡“咯噔”一下,這架勢,傻子都看得出來是來找茬的。她嘴裡正含糊著想編個由頭,旁邊的狐涯先繃不住了。這傻大個想起上次不小心推倒她的事,心裡那點愧疚勁兒又上來了,把心一橫,往前一站,甕聲甕氣地開口:“對不住,大管家,是……是俺做的。”
管家眼皮都冇抬,輕飄飄一句:“把他手砍了,丟出府去。”
幾個家丁應聲就要上前拿人。龍娶瑩一看這還了得?狐涯這傻小子雖然腦子不靈光,但好歹聽話、好糊弄,要是真被趕走了,換個精明的來盯著她,那她還搞個屁?她趕緊一步搶到狐涯身前,把他往後一擋,衝著管家扯出個假笑:“彆呀,大管家,這風箏是我的,我放的,線也是我不小心弄斷的,跟他沒關係。”
她冇回頭看,自然也冇瞧見狐涯那瞬間愣住,然後眼神裡湧出的感激又感動的情緒。
管家眯著眼打量她。這位“貴客”的底細他摸不清,但上頭交代過,不能輕易動。他哼了一聲,衝家丁們擺擺手,對著龍娶瑩皮笑肉不笑地說:“既然你認了,那便請隨我去見個人吧,總得給個交代不是?”
“見誰?”
“少爺。”
少爺?龍娶瑩心裡直犯嘀咕,封羽客的兒子?她滿腹狐疑地跟著管家,一路穿廊過院,來到一處極為僻靜寬敞的院落。管家在門外通報一聲,便躬身退下,留下她一個人。
屋裡光線有些暗,帶著股藥味。一張雕花大床上,簾子半開著,一個看著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年靠坐在床頭,正低聲咳嗽著。他脖子上纏著厚厚的白布繃帶,襯得那張小臉有些蒼白。等他抬起臉,龍娶瑩心裡“喲嗬”一聲,這眉眼,活脫脫一個縮小版的封羽客!
這就是封鬱?封羽客的兒子?藏得可真夠深的!龍娶瑩腦子裡瞬間閃過葉紫萱那張淒楚的臉,難道是他娘?
封鬱抬起眼,目光在她身上溜了一圈,才落到她臉上,聲音還帶著點咳嗽後的沙啞:“你的風箏?”他手指輕輕碰了碰自己脖子上的繃帶。
龍娶瑩有點尷尬,乾笑兩聲:“額……那什麼,你……冇事吧?”
“差點被勒死。”封鬱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對不住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封鬱擺了擺手,顯得有些意興闌珊:“罷了,罷了,你走吧。”
這就完了?龍娶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趕緊道了聲謝,幾乎是腳不沾地地溜了出去,直到回到自己那處小院,才長長舒出一口氣,感覺後背有點涼颼颼的,竟是驚出了一身冷汗。
狐涯正像隻熱鍋上的螞蟻在院裡轉圈,見她全須全尾地回來,一個箭步衝上來,抓著她的胳膊上下左右地看,聲音都急得變了調:“冇事吧?他們冇打你吧?動用私刑了冇?”
龍娶瑩被他摸得有點不自在,推開他的大手:“冇事了,鬆手。”
狐涯這才徹底放下心,撓著頭,臉憋得通紅,“我……我……”了半天,也冇憋出句整話。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從身後寶貝似的拿出個東西,遞到龍娶瑩麵前——又是一個新糊的風箏,比之前那個更小巧精緻些。
“你說……喜歡俺做的風箏,”他聲音低低的,帶著點不好意思,“俺就又做了一個……這次繩子俺加固了,絕對……絕對不會再斷了。”
龍娶瑩接過風箏,翻來覆去看了看,手藝確實冇得說。她斜眼瞅著他:“為啥還做啊?還嫌闖的禍不夠大?”
狐涯以為她是嫌棄,眼神黯了黯,伸手就想把風箏拿回來:“俺知道這多此一舉……你一直被關在這兒,俺……俺就是怕你悶得慌……有個玩意兒打發時間也好。你要是嫌俺多事,俺下回……不做了。”
龍娶瑩卻手腕一翻,把風箏揣進了自己懷裡。狐涯的手僵在半空,愣住了。她也不理他,拖著步子往屋裡走,狀似無意地問了句:“上次你送的那個花生酥,還有嗎?味道還行。”
狐涯跟在她身後,老實巴交地回答:“那個花生酥可是‘八大齋’的招牌,貴得很哩!俺就捨得買那一次,花了俺大半個月的月錢呢。”
龍娶瑩一聽就樂了,回頭戳他腦門:“瞧你那扣扣搜搜的樣兒!那你上次乾嘛還買?現在又冇有了,故意擱這兒饞我呢?”
狐涯急得直襬手,一著急,舌頭打了結:“纔不是!俺……哎呦!”話冇說完,真把舌頭給咬了,疼得他齜牙咧嘴。
龍娶瑩看著他這憨樣,忍不住“噗嗤”笑出聲,清脆的笑聲在院子裡盪開:“哈哈哈哈,你說你這嘴笨的……以後還想追姑娘?做夢去吧你!”說著,伸手不輕不重地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
狐涯捂著被敲的地方,低下頭,耳朵尖卻悄悄紅了,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彎起。
龍娶瑩懶得再逗他,轉身進屋。狐涯站在門口,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鼓足勇氣,支支吾吾地開口:“你……你要是想吃零嘴……俺……俺會做芝麻餅……手藝雖然比不上‘八大齋’,但是……俺娘總誇俺做得好吃……”
龍娶瑩停下腳步,回頭挑眉看他:“你不會是拿我試手藝吧?”
“當然不會!”狐涯急聲保證。
龍娶瑩拖著下巴,裝作思考的樣子,然後點了點頭:“行啊,那你就做去吧。”
狐涯臉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飾的歡喜,嘴角揚得老高。
“等等,”龍娶瑩又叫住他,隨手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看也不看就丟了過去,“接著。”
這銀子還是她從封清月那兒順手摸來的。銀子這東西,花出去就冇了記號,封清月就算知道她手腳不乾淨,這種小事也懶得追究。
狐涯手忙腳亂地接住銀子,入手沉甸甸的,他有些懵:“這……這是?還買花生酥嗎?”他心裡有點失落,想著她既然有錢買貴的,哪還會看得上他那粗糙掉價的芝麻餅。
龍娶瑩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什麼花生酥?你不是說你孃的藥費貴嗎?這錢就當是給你娘抓藥,順便抵了芝麻餅的手工和材料錢。”
狐涯捏著那錠銀子,感覺燙手得很:“可……可這也太多了……都夠俺娘四個月的藥錢了……”
“錢多還不好啊?”龍娶瑩渾不在意。
“不是……俺的意思是……”
“嫌多啊?”龍娶瑩打斷他,語氣懶洋洋的,“那你就給我做四個月的芝麻餅唄,正好我也饞這一口。”
狐涯眼睛眨了眨,忽然冒出句:“那……那你能再多給點不?”
龍娶瑩挑眉:“怎麼?還不夠?”
狐涯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俺想給你做更久……算是……算是答謝。”
龍娶瑩被他這憨直的話逗得想笑,又強忍住,擺擺手,像趕蒼蠅似的:“滾滾滾,冇了!趕緊給你娘抓藥去!”說完,“砰”一聲把門關上了。
門外,狐涯把懷裡那錠還帶著她體溫的銀子捂得緊緊的,咧開嘴傻笑了好一會兒,這才一步三蹦高地走了,那輕快的步子,活像是撿了天大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