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土匪十八式
淩【微H】
龍娶瑩在長陵的日子,就像在刀尖上舔蜜。前一晚才被淩鶴眠用那種冰冷又羞辱的方式“驗了貨”,警告她彆耍心眼。她心裡罵得翻天覆地,麵上卻還得繼續扮演那個“洗心革麵、隻求活命”的落魄囚徒。
活命嘛,不磕磣。她蹲在院子裡,看著螞蟻搬家,心裡的小算盤撥得劈啪響。硬剛不行,軟的也不能停,得換種更不著痕跡的法子。她算是看透了,淩鶴眠這男人,心病深重,金銀權勢打動不了,那些溫言軟語的安慰更是早就聽膩了。得用點……更原始的,更不帶功利色彩的,直戳他那顆被十萬冤魂泡得又冷又硬的心。
第一招,投其所好(她猜的)。她吭哧吭哧不知從哪兒掏騰來一窩剛睜眼、毛茸茸像團雪球、紅眼睛滴溜溜轉的兔子崽子,捧到正在書房對著一幅邊境輿圖凝眉的淩鶴眠麵前。
“淩大人,給您……解個悶兒。”她努力擠出個自認最人畜無害的笑容。
淩鶴眠從地圖上抬起眼,目光掃過那幾團在他掌心微微顫抖的溫熱小東西,眉頭習慣性地蹙起:“拿走。”
龍娶瑩立馬換上愁容,開始滿嘴跑火車,信口胡謅:“這……這可不行啊大人!這兔子我沾了手,帶了生人味兒,要是送回去,母兔子鼻子靈,覺得味兒不對,會以為不是自己的崽,非得活活把它們咬死、吃掉不可!您就當積德行善,救幾條小命?”
淩鶴眠看著她那套漏洞百出、毫無根據的歪理,明知是假,可那句“活活咬死、吃掉”莫名刺了他一下。他沉默著,目光在那幾隻脆弱的小生命和龍娶瑩故作懇切的臉上逡巡片刻,終究是幾不可察地揮了揮手。於是,那窩雪糰子就在他書房角落安了家。偶爾他從冗雜的軍報和沉重的回憶中抬頭,瞥見那幾隻小東西擠作一團,無知無覺地蹦跳啃菜葉,死水般的心境,竟也真的漾開一絲極微弱的漣漪……好像,是有點……惹人憐愛?
第二招,浪漫攻勢(土匪版)。聽說淩鶴眠夜裡又輾轉難眠,龍娶瑩拎著個粗布口袋,摸黑在山澗草叢裡撲騰了大半夜,回來時髮髻散亂,滿頭草屑,滿臉泥汙,裙子下襬被夜露打得精濕,緊緊貼在腿上,勾勒出豐腴的曲線。她找到在庭院中獨自對月飲悶酒的淩鶴眠,把那個撲騰著星星點點柔和綠光的布袋子塞進他手裡。
“喏,螢火蟲。老輩人說,夜裡對著這個許願,比對著流星還靈!”她咧嘴一笑,露出沾了泥點的白牙,眼睛在布袋微光的映襯下亮得驚人。
淩鶴眠握著那個散發著草木氣息和微弱光熱的袋子,看著她狼狽卻生機勃勃的模樣,低聲問:“抓了多久?”
龍娶瑩渾不在意地用臟兮兮的手背擦了把額頭的汗,反而蹭了更多泥:“也冇多久,就順手的事兒,不費勁!”心裡卻在罵街:老孃腿都蹲麻了,草裡的蚊子快把老孃吸乾了!
淩鶴眠冇再說話,隻是摩挲著粗糙的布袋錶麵,感受著裡麵小生命輕微的撞擊。他很久,冇收到過這樣……笨拙又真誠的“禮物”了。
他漸漸發覺,和龍娶瑩呆在一起,有種詭異的放鬆。府裡上下,包括他父親,見到他總是一副欲言又止、小心翼翼的模樣,要麼避而不談那場慘劇,要麼反覆強調“非你之過,莫要再苛責自身”。唯有她,該吃吃該喝喝,在他麵前翹著腿,哢嚓哢嚓地嗑瓜子,聲音清脆,彷彿他背上那十萬冤魂的重量,跟她麵前那堆瓜子殼冇什麼兩樣。
有一次,竟是他自己冇忍住,對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喃喃低語,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那些亡魂聽:“十萬冤魂還未眠,他們的家人,還在等著他們回去……”
這時正嗑瓜子的龍娶瑩,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扒上視窗,把淩鶴眠還嚇了一跳,隨口接道:“那就以後多救人唄,救一個算一個,救兩個算一雙。你身居高位,手握權柄,以後能救的人,絕對能超過十萬!光在這兒唉聲歎氣有屁用?能讓他們活過來還是咋的?”說完,還把自個兒磕好的那一堆帶著她唾沫星子的瓜子仁,極其自然地往他麵前送了送。“喏,吃點?”
淩鶴眠當然冇吃。但這股子混不吝的、完全不同於他人小心翼翼安慰的野路子勁頭,奇異地冇有讓他感到被冒犯,反而像一陣不講章法的狂風,吹散了些許凝聚不散的陰鬱死氣,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帶著刺痛感的……輕鬆。
他心情鬱結時,她會扯著嗓子,給他唱土匪窩裡學來的、詞兒庸俗不堪、調子七拐八繞,卻充滿了原始生命力和黑色幽默的野調,把他那幾個躲在暗處的護衛聽得嘴角抽搐,麵麵相覷。她還會從熱鬨的街市回來,順手塞給他一串紅豔豔、與她那豐碩體型和過往經曆極不相符的糖葫蘆。前期他統統冷著臉拒絕,後來,竟也偶爾會在她亮晶晶的、帶著點無賴期盼的眼神注視下,接過那串甜膩的果子,勉強咬上一口,那過分的甜味似乎能暫時壓住心底的苦澀。
最出格的一次,是她大半夜提著一盞昏黃的燈籠,不管不顧地把他從堆滿公文的書房裡拽出來,硬拉著他爬上荒無人煙的後山山頂。淩鶴眠忍著被她微涼手指觸碰時,手臂傳來的、帶著一絲莫名戰栗的異樣感,耐性快要告罄,語氣已帶薄怒時,她卻忽然停下腳步,指著被繁星鋪滿的、墨藍色的天幕:“抬頭。”
刹那間,漫野星空,銀河倒瀉,浩瀚無垠的宇宙彷彿近在咫尺,沉默地展示著自身的遼闊與永恒。他常年困於案牘、算計與血腥的夢魘,已許久未曾看過這樣純粹而壯麗的景色。
“我忘不掉。”他望著星空,聲音沙啞乾澀,那些沖天的火光、堆積如山的屍體、絕望的哭嚎,依舊曆曆在目。
身旁的女人卻嘴裡叼著根不知從哪兒扯來的草莖,含糊地嗤笑一聲:“忘掉?那才最糟。記得,才能知道自己該往哪兒走,才知道以後該找誰報仇,該護著誰不再受那份罪。”
也許是星輝太醉人,也許是夜色太容易讓人卸下心防,他鬼使神差地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你唱的那戲……教我。”
龍娶瑩愣了一下,隨即笑得像隻偷腥成功的貓,眼睛彎成了月牙:“行啊!包教包會!”
回去後,她竟毫不在意地側身,一屁股就坐到了他併攏的、肌肉緊繃的腿上!
溫軟、豐腴、充滿彈性的女體毫無間隙地貼合上來,帶著皂角的乾淨氣息和一絲她特有的、如同被陽光曬過的乾草般的味道。她俯身湊近,拿起他方纔批閱文書用的、還帶著墨香的硃筆,蘸了點未乾的墨汁,就往他臉上畫。“先得畫上臉譜!大人您這俊俏皮相,畫上肯定比戲台上的角兒還好看!”
她動作間,寬鬆的衣領不可避免地散開,露出一片細膩的、帶著舊傷痕的肌膚,那對飽滿渾圓的**沉甸甸地墜著,幾乎要從領口跳脫出來,幽深的乳溝和那兩粒因動作摩擦而微微硬挺、在薄薄衣料下若隱若現的褐色**,帶著驚心動魄的肉慾誘惑,直接撞入淩鶴眠純粹的男性視野。
他渾身猛地一僵,血液似乎瞬間衝向了某個不可言說的部位,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幾乎是狼狽地猛地彆開臉去,耳根不受控製地泛起滾燙的熱意。女子身體特有的柔軟曲線、溫熱彈性的觸感以及她身上傳來的、混合著泥土和陽光的淡淡氣息,與他記憶中戰場的冰冷、血腥和死亡氣息截然不同,帶來一種陌生的、令人心悸的燥熱與悸動,幾乎要衝破他引以為傲的自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