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龜甲山鬆動,天境師叔召他們前往,事後隱劍真人為探明魔氣湧動之究竟,讓雲陽真人先回宮中坐鎮,而他在附近探查,豈料尋遍龜甲周遭並無所獲,遺憾嘆息之餘思付龜甲山來歷已久,正道不乏前輩高人,想是早已探查數遍,尚未留有線索記載,不禁自嘲一笑,自己一時之趣,焉能查出什麼來?當即搖了搖頭就欲歸山,歸途中經過山腳一座古城,古城磅礴大氣,悠久古拙,又名“龜甲城”,依山而建,看起來頗具歷史。
隱劍真人心中一動,尋思能否在其中有所收穫,於是化作一雲遊道人入城中去,在城中大道上緩步而行,隻見城中熱鬧非凡,人來人往絡繹不絕,人人生活殷實,極具繁華景象,除此之外,和一般城鎮無異,隱劍真人又以道法神識在城中探查一番,也均無所獲,心中不免略有失望。而後他步入一座茶樓喝了杯茶,就準備起身歸山,誰知剛走出茶樓,迎麵被一小乞丐攔住乞討,隱劍真人頗為詫異,其時他為了行事方便,自身刻意散發道力隔絕人眾,令他人心中無形有自危之意,不會靠近他分毫,卻不想一個小乞丐竟不懼其道力。
隱劍真人仔細看去,發覺那小乞丐臉上雖髒兮兮,可雙目清澈如水,毫無懼意,實乃心靈純真、根骨清奇毅力堅定之相,這在修道者中而言實為上品人選。隱劍真人心中甚喜,想茫茫人海能夠際遇也算二人有緣,又復自己尚未有弟子傳承道統,再看在這繁華城中人人生活殷實,唯有他瘦小單薄的身影每日乞討生存,太過可憐,心中憐惜之意大起,便起了收他為徒之念。
隱劍真人走上前去,笑問小乞丐一些事宜,豈料小乞丐答非所問,隻是意圖乞討些許紋錢填飽肚子,心思之單純令人咂舌。隱劍真人心中憐憫大生,想著如此根骨奇佳之人竟蒙塵茫茫人海,當真是可悲可嘆,心中一動,想他隻在意填飽肚子,何不以此為誘帶他上雲渺,果不其然用此法打動了小乞丐,於是隱劍真人便攜他禦氣飛天而去。
身子突然騰起,小乞丐驚得呀了一聲,但之後滿臉好奇之色,一雙純真眼眸看著隱劍真人問道:“你是仙人麼?”
隱劍真人隻是笑而不答。
就此禦空而行了半日,快臨近雲渺山時,那小乞丐突然一聲驚呼,隱劍真人詫異道:“怎麼了?”小乞丐焦急道:“我忘記了盈兒。”隱劍真人疑惑道:“盈兒?是誰?”小乞丐道:“我一個妹妹,她還等我討到錢回去吃飯,不然會餓肚子的。”小乞丐說著麵現乞求之色,看著隱劍真人道:“仙人你能送我回去嗎?我要照顧盈兒。”隱劍真人愕然,隨即暗想且我看一看他的心性,當即道:“回去?回去了你從此還要乞討,我若帶你去了雲渺宮,從此你便衣食無憂。”小乞丐道:“那能帶盈兒去嗎?”隱劍真人搖頭道:“不可。”小乞丐麵現執著之色,搖頭道:“那我不去了。”隱劍真人心中欣喜,暗道此子有大仁大義之心,笑道:“你不去可以,但此刻你我已距龜甲城千裡有餘,你若要回去,不知到何年何月。”小乞丐焦急道:“仙人你送我回去吧,盈兒一個人會餓肚子的。”隱劍真人搖頭道:“不可。”小乞丐不知所措。
隱劍真人仔細去觀察,發現小乞丐眼中隻有焦急無措,卻無怨憤之色,心中更是欣賞此子不僅心懷大義卻無怨憎之心,實為可造之材,當即道:“這樣,你跟我前往雲渺宮,修的道法,到時候你能如我般,一日即可回去了。”小乞丐喜道:“是真的嗎仙人?”隱劍真人點頭道:“當真。”小乞丐興高采烈道:“那我們快去雲渺宮吧。”他隻道一入雲渺宮便習的仙術,去的越快越好,明日便回去見盈兒,隻是苦了她今夜挨餓。
隱劍真人看著他如此模樣,唇角微微露出笑容。
其實隱劍真人也並非心硬無情之人,但他素來知道人皆有命數,這小乞丐和他相遇便是道緣,這是這小乞丐的命數。而那盈兒命數如何無人可知,但命有註定,不可強求,且看那龜甲城中似也平和,不至於她無所生存。但轉念想到這小乞丐如此關心那盈兒,他也不能太過無情,對那盈兒稍加照顧也無可厚非。
於是在將小乞丐帶往雲渺宮安置好後,隱劍真人復又前往了龜甲城一趟,隻可惜未曾尋到那盈兒,他又以道術探尋一番,也並未發覺城中這一日有死氣瀰漫,尋思那盈兒生命無憂,即想不曾尋到,那便是無緣,還是讓其按照命數輪迴去罷,無需過多強求,當即回歸雲渺。
回到雲渺宮後,隱劍真人就將小乞丐收作門下弟子,傾心傳其道法……
那小乞丐便是如今的陸飛。
想到陸飛,隱劍真人麵有憂色,問道:“飛兒如何了?”
雲陽真人道:“依然昏迷中,不過性命無憂。”
隱劍真人點了點頭,端起桌上的茶水,輕輕飲下。
其後幾日雲渺宮逐漸恢復常態,當然也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其一是樊玉,這幾日間,連連受命處理宮中一些要事,逐漸重拾當年信心,有重振當年意氣風發的勢頭,當真是威風凜凜。其二是落舞兒,這幾日間愁眉不展,心事滿滿,艾思不斷,整日間心不在焉,大多時間都是徘徊在緊閉的正霄殿門口,或是坐在石階上發獃,或是看著塘中芙蓉輕嘆,早已無以往少女歡樂頑皮之狀。第三,自然便是陸飛,自陷入昏厥中以來,一直躺在正霄殿偏殿臥室中,雖性命無憂,但經過雲陽真人多次探查,知道其一身道行已然廢去,且無法恢復,為保其安然修養,雲陽真人徹底的封印了正霄殿大門,不讓任何人入內。
此刻,陸飛靜靜的躺在床上,雙目緊閉,呼吸均勻,自昏迷以來,腦海中一片混沌,偶有些許回憶摻雜其中,一會兒浮現出和魔道夭蓮力戰,一會兒又是和師尊修習道法,一會兒又是處理宮中事務,一會兒又是和師妹切磋道法……恍恍惚惚中心神總是難以平靜,直至忽然腦海中響起一個稚嫩且悲慼的聲音:“哥哥,我餓……”
陸飛聽到這個聲音,雖在渾噩當中,也不由得心中一驚,猛的睜開眼睛,不由自主的的坐了起來,大呼道:“盈兒!”
聲音剛出,但覺頭腦一陣眩暈,全身好似沒有絲毫氣力,雙臂一軟,登時從床上跌落下來。他想要爬起,可是雙手抓著床沿卻是一絲力氣都使不上,立時大驚失色,自語道:“怎麼回事?我怎麼……我怎麼沒有絲毫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