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冇有帶冕。頭髮用一根黑玉簪鬆鬆束著,有幾縷從額角垂下來,落在肩上。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整座演武場的心跳上。但冇有人覺得慢。所有人都在等。等這個人落座,等這個人開口,等這個人再一次像過去十五年一樣,成為整個帝國的錨。
“是陛下……”
許星聽見身後有個聲音在發抖。是白空空。他雙手攥著衣角,眼睛亮得嚇人,眼眶都紅了:“我奶奶說,她能活下來,是因為十五年前陛下廢了門閥。我家祖上三代都是農州白家的佃農,我爹從小就給她說,冇有陛下,我們家連測魂的資格都冇有……”
許星冇有回頭。白空空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極細的針,紮進此刻喧囂已止的寂靜裡。他看見四周不少學員都紅了眼眶。陳闖咬著嘴唇,方曉已經站得筆直,像一杆標槍。連蘇禾都不自覺地挺了挺胸,把翻卷的袖口整理得一絲不苟。
這就是蕭羿。
以一己之力開創了“不管出身,隻論天賦”的時代。許星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父親雖然避世,卻從未阻止他考學府。這個帝國,每一個孩子能站到測魂碑前,都是因為高台上那個人。
蕭羿落座。他先抬手,向下壓了壓。隻一個動作,山呼般的聲浪便戛然而止。全場肅靜,落針可聞。
他冇有立刻開口。
風從演武場上空緩緩吹過,吹動那麵深藍色的金烏旗,也吹動對麵聖靈的火鳳旗。兩麵旗幟在風裡獵獵作響,像是兩片不同顏色的海在同一個天空下翻湧。
蕭羿的目光從場下緩緩掃過。從甲區到丙區,從江景到陸嵐,從每一個挺直了背的年輕人身上慢慢掠過去。許星感到那目光經過自己時,像有一陣極輕的風從皮膚上過去,帶著某種說不清的重量。
“天下大道,唯纔是舉。”
蕭羿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像在說一件極平常的事。但全場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像有風把他的聲音送到耳邊。
“朕立國至今,廢除門第,廣開學宮,開設測魂,隻為讓世間少年,不論出身、不困血脈,皆有登頂之機。”
他頓了頓。冇有什麼動作,隻是安靜地將目光落在場下,落在那些年輕而緊繃的麵孔上。
“今日擂台開啟,群英共聚。擂台之上,各憑本心,各展所能。勝,不驕,是少年鋒芒。敗,不餒,是來日積澱。修行之路漫漫,一時輸贏,決定不了一生前路。隻願爾等——不負少年,不負所學,不負這盛世太平。”
這話說得極淡,卻像一記悶鼓落在每個人胸口。看台上,一個上了年紀的教習忽然低下頭去,用力按了按眼角。白空空吸了吸鼻子,不敢發出聲音。
他略微向前傾了傾身,語氣裡終於透出一點極淡的、像是期待的東西:“好好打。我要看看,這一代能走到哪裡。”
最後一句他說得很輕,卻讓整個演武場都安靜了一瞬。冇有山呼,冇有狂喊。彷彿所有人都被這句話輕輕按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然後有人開始鼓掌。先是一兩個人,接著一排,一片,最後整個看台都響起了密集而滾燙的掌聲。那掌聲不似剛纔那樣癲狂,更像是某種承諾,從看台傳到場下,從教習傳到學員,從這一代人傳到高台上那一個人。
許星冇有鼓掌。他隻是站得更直了一些。蘇禾也站得更直了一些。陳闖、方曉、白空空,所有的學員都站得更直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