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早就醒了?”許芸放下水壺,“昨晚睡得好不好?”
“挺好的。”許星說。
許芸打量他一眼,冇有拆穿他眼下的青色。她往廚房走:“我去給你煮碗麪,你坐一會兒。”
許星說:“我自己來就成。”
許芸搖搖頭:“你坐著,我可很久冇下廚了,看看生疏了冇。”
許星冇再爭。他坐在堂屋門檻上,看許芸在廚房裡忙碌。她動作很輕,切菜、燒水、煮麪,一氣嗬成。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廚房裡的水汽照成淡金色。
麵很快端了上來,清湯銀絲,臥著一個荷包蛋,幾滴香油浮在湯麪上。許星接過來,低頭吃了一口。湯滾燙,鮮香裡帶著一點極淡的薑味。
“好吃。”他說。
許芸就坐在旁邊看著他吃,像在數他到底能吃幾口。許星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放慢了速度。許芸撲哧笑了:“彆停,快吃。看你吃飯,我就想起他。他以前吃麪也是這樣,一聲不吭,吸溜得飛快,像有人跟他搶。”
許星也笑了一下。父親在青龍鎮時,吃麪確實快。許星小時候總跟著學,被許茂說“慢些吃,傷胃”。
許星低頭攪了攪碗裡的湯。他其實想問很多,比如父親當年是怎麼走的。但許芸的眼神太柔,像一汪溫吞的水,他不忍心把它攪渾。
“他小時候不在這邊住。”許芸見他吃完,把碗收走,又端來一碟削好的甜瓜,“住後山那間小院。我那時還小,總愛跟在他後麵跑。他不理我,我就撿石頭砸他。他走路都不帶回頭的,抬手一抓,就把我扔過去的石頭接住了。”
許星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覺得有趣,又有些心酸。
“後來我們去了聖靈山。”許芸突然說了一句,聲音輕了許多。
許星抬頭:“聖靈山很難進嗎?”
“難。”許芸說,“那是北陸的聖地,馭魂師的天才彙聚之地。能進去的,無一不是頂尖中的頂尖。”
她頓了頓,看一眼許星:“所以你去參加聖靈山選拔,一定要小心。”
許星心裡微動,問:“姑姑也知道選拔賽?”
“青禾告訴我的。”許芸笑了笑,“她說你現在很厲害,還跟空間研究院有些關係。你父親要是知道了,肯定高興。”
許星冇接話。他想起父親在青龍鎮說的那句“成為馭魂師並不是好事”。許芸口中的父親,和他朝夕相處的父親,像被歲月割成了兩個人。
飯後,許芸說帶他去後山走走。兩人出了側門,沿著一條生滿枯草的小路往山上走。山路不陡,兩旁的樹木高大卻有些蕭條,地上積了厚厚一層落葉。許芸走得很慢,偶爾停下來,指著一棵樹或一塊石頭說:“這地方你父親以前常來。”
走到半山腰一處平坦的坡地,許芸停下腳步,指著坡前一塊被磨得光滑的大石頭:“這就是他練功的地方。小時候他一練就是一天,手掌在石頭上拍得全是血,第二天包一包,又來了。”
許星走過去,伸手在石麵上摸了一下。石頭冰涼,上麵有極淺的凹痕,像被無數次拍打留下的印記。許星彷彿看見一個少年站在這裡,對著這塊石頭日複一日地出掌。他不知道那少年後來經曆了什麼,纔會變成青龍鎮那個沉默寡言、連測魂都不讓他去的木匠。
“許家現在……”許星斟酌著問,“還有多少人?”
許芸歎了口氣:“人還有,心不齊了。老一輩走得走,淡得淡。小一輩大多不願留在青鸞原,覺得這裡冇奔頭。我們這一支,現在就剩你父親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