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聲音像從裂隙深處滲出來的,又冷又黏,貼著他的耳廓滑過。他下意識回頭,四個軍士仍保持著戒備姿態,什長甚至往他這邊看了一眼,問:“怎麼了?”
許星搖頭:“冇事。”
他壓下翻湧的心緒,慢慢直起身。左手背上的印記已經暗了下去,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但他知道不是幻覺。那個聲音真真切切,而且好像對他很瞭解。
龍族。
許星攥了攥拳頭,轉身對周悍說:“封鎖陣已經佈下,短時間內裂隙不會擴大。你們守在村子外圍,不要派人靠近。我回村傳訊。”
周悍點頭,讓什長帶兩個軍士留在山上輪流盯著,自己跟許星往回走。下山路上,周悍幾次看向許星,像有話要問,最終隻說了一句:“你臉色很差。”
許星說:“不要緊。”
回到村子,已近黃昏。許星借用駐點的傳訊玉牌,將情況簡略報回學府:裂隙中有高階異魂獸沉睡,請求增援。信號發出後,他獨自坐在院角一塊磨盤上,望著後山方向出神。
那聲音又在他腦中響了一遍,像一塊冰冷的鐵片貼著後頸滑下去。
龍族?什麼是龍族?這跟他母親有關嗎?還是跟他自己覺醒的異魂有關?
許星抬起左手,對著暮色慢慢張開手指。暗金色的印記若隱若現,像魚鱗,又像龍鱗。
晚飯是村人送來的粗糧餅和鹹菜。許星吃了幾口,冇什麼胃口。周悍坐在對麵,用刀尖撥著火堆,忽然說:“你布的那個陣法,最多能撐幾天?”
“三四天。”許星說,“如果裡麵的東西真的醒了,那陣法撐不過一炷香。”
周悍沉默片刻:“學府增援需要多久?”
“不知道。”許星說。
周悍冇再說話,起身去檢查夜哨。許星和衣躺在偏房,閉上眼睛,感知不自覺地向外擴散。村子裡很靜,風裡有焚燒秸稈的氣味,幾條狗在遠處斷斷續續地叫。後山方向,封鎖陣還在運轉,傳來極微弱的嗡鳴。
不知過了多久,許星迷迷糊糊間,又聽到了那個聲音。
“龍族……你來了……”
許星猛地坐起身,額角全是冷汗。窗外月光慘白,安靜得嚇人。他按住左手,印記燙得厲害,像有什麼東西在拚命想要破皮而出。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使自己冷靜下來。是那東西在通過裂隙呼喚他。不是巧合。那道裂隙,或許從一開始就在等他來。
許星穿好外衣,走到院中。月亮已經偏西,後山黑沉沉一片。他站在那棵老槐樹旁,朝山上看去。山風從高處灌下來,帶著一股不屬於山林的腥冷氣息。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左手,對著後山慢慢張開。暗金色的光從掌心溢位,像一條細線,遙遙飄向山上。許星冇有釋放異魂,隻是讓印記隨著自己的心跳頻率緩緩波動,像在迴應什麼。
隻是一個瞬間。
後山深處,那聲音第三次響起,依舊隻有兩個字,卻比之前更清晰,更近:
“進來。”
許星渾身一震,猛地攥拳,切斷了那根細線。他退後兩步,靠在老槐樹上,胸口劇烈起伏。
它在召他進去。裂隙裡那頭異魂獸,在等他。
許星望著黑沉的後山,知道自己該等增援。學府的師長很快就會趕來,封鎖陣還能撐幾天。他應該等。
他回到偏房,把包袱裡的東西重新清點了一遍,最後將沈淵送的那枚陣符貼身放好。窗外後山像一頭伏在黑暗中的巨獸,靜默地喘息著。
許星平複下呼吸,合上眼睛。
等增援來。
他這樣對自己說。
可那顆心,已經在黑暗裡不受控製地朝山上傾斜。
後半夜,許星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許星!醒醒!”是周悍的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一股緊迫。
許星翻身下床,拉開門。月光下,周悍站在門外,臉上刀疤在夜色裡顯得更深。他冇廢話:“山上出事了,哨兵傳信,裂隙周圍多了很多小東西。”
“什麼東西?”
“會動的小東西。”周悍說,“裂隙外麵,密密麻麻,全是黑的。”
許星心頭一緊,抓起外衣就往外走。兩人摸黑出了村,沿土路往上疾行。還冇到半山腰,許星就聽見一片細碎的、像無數硬殼昆蟲爬過枯葉的聲音,從鬆林深處湧出來。
月光下,他看到封鎖陣還亮著,淡銀色的光線在木牌之間隱隱流動。但封鎖陣之外,地上密密麻麻地蠕動著一片黑影,每一隻都有拳頭大小,通體漆黑,甲殼下溢位極淡的黑色煙氣,正瘋狂啃噬著封鎖陣外圍的地麵。
“是裂隙裡漏出來的東西。”許星壓低聲音,“它們在破壞陣基。”
周悍手按刀柄:“能殺嗎?”
許星冇回答,俯身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運起魂力往黑影裡砸去。石頭帶著暗金色的光尾,“砰”地砸在黑影中間,幾團黑液炸開,周圍的黑蟲受驚散開一圈,但很快又湧了回來。
“普通魂力能傷它們,但數量太多。”許星皺緊眉頭,“陣基在土裡,它們是從下麵咬的。不能等了。”
他向前跨出兩步,左掌朝前張開,金色光芒迸發。一條丈許長的暗金色虛影從掌心遊出,鯉魚環繞封鎖陣遊動一圈。許星冇有讓鯉魚發出攻擊,而是將它的空間感知與封鎖陣連成一體。
黑暗中,鯉魚的虛影忽然放大數倍,魚尾甩過之處,一道金色光環驟然擴散。黑蟲像被無形的力場碾過,最內一圈瞬間爆裂,黑液濺在枯草上,嘶嘶作響。圍上來的蟲群被逼退數尺,但後方的黑蟲仍在源源不斷從裂隙邊緣滲出。
“護住山道,彆讓它們進村。”許星說。
周悍已經拔出刀來,刀身在魂力催動下泛起一層暗紅光澤,一刀劈下,數隻靠近的黑蟲被斬成兩半。四個軍士也趕到,結成簡單的防禦隊形,堵在山道拐彎處。
許星快速來到封鎖陣邊緣,蹲下檢視。木牌底部果然已經被蛀出細小的孔洞,那根銀線斷了兩股,封鎖陣的運轉明顯滯澀起來。他將魂力凝聚左手指尖,捏住斷線處。溫熱魂力觸碰銀線的瞬間,暗金光芒暴漲,陣紋重新亮起,像被重新點燃的炭火。
斷線暫時接上了。但許星清楚,這隻是權宜之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