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潮從裂隙湧出的速度越來越快,如同黑色溪流衝破堤岸。封鎖陣外側整片草地,轉眼便被蟲海覆蓋。黑蟲層層堆疊,彼此踩踏,甲殼摩擦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刺耳聲響。
周悍的戰刀已經捲了刃。他揮刀劈砍,步步後退,腳下幾乎找不到落腳的空地。兩名軍士背靠背死守,其中一人肩頭驟然被咬,悶哼一聲跪倒在地。周悍伸手將他拽起,破綻就此露出。數隻黑蟲順勢竄上他的小腿。他低吼一聲,魂力向外震盪,碎開蟲群,衣褲卻早已撕裂,鮮血順著腳踝緩緩淌落。
“陣法要撐不住了!”遠處傳來什長嘶啞的呼喊。
許星迴頭一望,心頭驟然一沉。受傷軍士麵色慘白,傷口邊緣,黑氣正在飛快蔓延。周悍還在死撐,動作卻明顯遲緩下來。
不能再等。
許星深吸一口氣,眼底掠過一絲暗金微光。他不再壓製體內魂力,任由力量自丹田衝出,順著經脈洶湧奔湧。實丹境的氣息驟然衝破束縛,轟然外放。他周身空氣微微扭曲,腳下碎石被震得騰空彈起。
“全部退到我身後!”許星低聲喝道。
周悍冇有遲疑,架起傷員迅速撤向山道入口。許星獨自立在封鎖陣之前,左手高高抬起,暗金色光芒如潮水洶湧而出。
“出來。”
虛空泛起一圈漣漪,鯉魚破空顯現。不再是從前模糊的虛影,它通體暗金,鱗片細密如同新鑄金甲,身長三丈,懸於夜空,宛如一輪自深海升起的彎月。魚尾輕擺,虛空盪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空間波紋。
“去。”
許星指向蟲潮。鯉魚長尾一甩,驟然俯衝。它掠過之處,虛空彷彿被巨犁翻攪,黑蟲成片爆裂,黑液飛濺,如同驟落墨雨。緊接著魚身橫掃,一圈金色光環驟然向外擴散。空間之力化作實質浪牆橫掃四方,硬生生從蟲潮中央撕開一道寬闊缺口,露出底下焦黑的泥土。
許星冇有停下。他右手並指,朝著傷員方向一點。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光盾拔地而起,化作弧形屏障,將周悍一行人護在後方。黑蟲撞在光盾之上,如同撞上燒紅的鐵板,紛紛彈開碎裂。
“撐住就好。”許星低聲自語。
局勢暫時穩住。鯉魚的空間震盪死死壓住蟲潮,屏障之內暫時安全。可細密汗珠不斷從許星額角滲出,後牙咬得咯吱作響。魂力消耗速度快得驚人。鯉魚每一次擺尾,都像從他骨頭上颳走一層力量。
暗金色的光芒太過醒目。
黑蟲反而愈發狂躁。它們瘋了一樣湧向許星,前一批被空間絞碎,後一批立刻補上。
許星腦中嗡然一響。
“龍族……進來……”
那個蠱惑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貼近,彷彿貼著天靈蓋向內鑽。許星瞳孔驟縮,身形一晃。他分不清眩暈來自魂力透支,還是來自這詭異的低語。他按住太陽穴,眼前蟲潮、金光、鬆林,儘數開始重影。
“許星!”
周悍的喊聲自身後傳來,隔著一層厚重的水幕般模糊。
許星勉強撐開眼皮,左腿一軟,單膝重重跪倒在地。鯉魚依舊盤旋在空中,光芒黯淡幾分,卻仍死死攔著蟲潮。光盾尚且維持,邊緣卻開始不停閃爍。
“我還……”他張口,喉嚨湧上濃烈腥甜。
他抬頭望向不斷擴張的裂隙。那處黑暗,彷彿能夠吞噬一切光線。而許星分明感覺到,裂隙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對著他無聲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