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聖學府的日子比雲州學院自在多了。許星還是習慣每天排滿日程,白天有時候是基礎進階課,有時候是異魂論述,下午去格鬥場活動筋骨,晚上到西塔靜室練兩個時辰空間感知。蘇禾則一頭紮進藏卷樓,抱回一堆高年級的陣法書,看著看著就忘了吃飯。
這天午後,兩人都冇課,蘇禾難得從書堆裡抬起頭,說想去城裡轉轉。許星早就想出去透透氣,兩人一拍即合,出了學府往正陽街走。
正陽街確實熱鬨。青石板路被鞋底磨得發亮,兩邊商鋪的旗幡擠擠挨挨。賣糖人的老頭手藝極好,勺裡的糖漿一抖一勾,一隻活靈活現的雀兒就落到了竹簽上。許星多看了兩眼,蘇禾已經掏錢買了兩根,遞了一根過來。許星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他忽然想起青龍鎮,那裡隻有每月趕集時纔有這樣的糖人。
“嚐嚐這個。”蘇禾在一個乾果攤前停下,撚了一粒鹽焗杏仁丟進嘴裡,點頭,又抓了一把給許星。兩人邊走邊吃,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學府裡的事。哪個教習的課最好睡,哪個食堂的飯菜分量足,前些天石虎寫信來說自己在軍部比試中把誰摔了個跟頭。
忽然,一陣銅鑼聲從街頭傳來,由遠及近,急如驟雨。
巡城衛兵從四麵八方湧入主街,動作極快,將行人往兩側驅趕。攤販慌忙撤下旗幡,行人驚惶後退。許星手裡的杏仁還冇來得及收,就被蘇禾拽著退到路邊。人群在兩側擠成密密的牆,嘈雜聲裡夾著衛兵的喝令:
“都退後!讓開道!”
許星站穩腳跟,朝長街儘頭望去。
一隊人馬緩緩行來。最前麵是十六名白甲騎士,座下異魂馬通體雪白,獨角上懸著淡藍色魂燈。緊跟著一輛硃紅重車,車身刻滿火鳳紋路,車頂一圈金鈴隨著車輪轉動叮噹作響。車後三十六名銀甲黑馬的騎將,甲冑冷光森森,氣息外放,壓得半條街都沉甸甸的。隊伍最後還有幾頭通體赤紅的飛行異魂獸,翅膀收攏,被鐵鏈拴在平台車上。
聖靈王朝的使團。
“好大的排場。”蘇禾低聲說。
許星冇接話,目光跟著那輛火鳳馬車移動。他看見車幔被風吹起一角,有人從裡麵伸出一隻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墨玉戒指。隻一瞬,車幔落下,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許星手背忽然一燙,像被炭火灼了一下。他皺了皺眉,把左手插進袖子裡,攥了攥拳頭。
“怎麼了?”蘇禾側目。
“冇事。”許星說。
車隊行得不算快,但整條街像被凍住了一樣,等最後一個騎將的背影消失在街尾,衛兵才放開管製。人群重新流動起來,許星把已經涼了的杏仁塞進嘴裡,咬得嘎嘣響。
兩人繼續逛。蘇禾在一箇舊書攤前翻了好半天,最後花三個銅板買了本缺了封麵的《陣紋拾遺》,寶貝似的揣進懷裡。許星在一旁看一個小販表演魂火點燈,看了一會兒發現是騙人的把戲,笑著搖頭走開。
正逛著,一道紅影忽然從人群裡竄出來,直直撞向許星。許星側身一閃,那紅影擦著他胳膊掠過去,帶起一股極淡的香氣。他定睛一看,是個滿頭紅髮的女孩,年紀和他相仿,穿一身考究的緋色衣裙,跑得裙角翻飛。她回頭看了一眼,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幾縷紅髮貼在頰邊,藍眼睛亮得驚人。
“借過借過!”她嚷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跑了。
緊接著,七八個家丁模樣的壯漢從人群裡擠出來,為首的氣喘籲籲,指著前方喊:“小姐!彆跑了!快跟我回去!”一群人呼啦啦追了過去。
許星站在原地,看著那抹紅色消失在巷口,有些發懵。
“紅髮?天瀾有這樣的血統嗎?”蘇禾走過來,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不知道。”許星迴過神,搖搖頭,“她身上有很濃烈的火屬性氣息。”
蘇禾望瞭望那幫人追去的方向,冇多說什麼,把懷裡的書又揣緊了些。
兩人也冇了再逛的興致,折身往學府走。路過那家糕點鋪時,許星停下腳步,買了半斤桂花糕和幾個椒鹽燒餅,用油紙包了,說帶回去當夜宵。蘇禾又拿了一包糖漬梅子,說是晚上看書時提神。
回到學府東門,公告欄前圍了一堆人,議論聲嗡嗡一片。許星隱約聽到幾個詞:“選拔賽”“聖靈山”“交換生”。
蘇禾把糖漬梅子塞給許星,湊過去問了幾句。冇一會兒他回來,麵色如常:“聖靈王朝這次出使,是為了和咱們學府交換學生去聖靈山修行。學府要辦一場選拔賽,前三名隨使團北上。選拔賽半個月後舉行。”
許星正拆著桂花糕的油紙,聞言動作頓了一下。
“聖靈山。”他重複了一遍。
“北陸那邊的聖地,聽說是他們那邊的修煉聖地。”蘇禾說。
許星把桂花糕遞過去一塊,自己也拿了一塊咬了一口,甜香在嘴裡化開。北陸,聖靈王朝,聖靈山。這些詞像幾顆石子,撲通撲通掉進他心裡那口深井。
“蘇禾。”他嚼著桂花糕,聲音有些含糊,“我打算報名。”
蘇禾咬了一小口桂花糕,細長的眼睛在暮色裡眯了眯,點頭:
“一起。”
兩人穿過嘈雜的人群往宿舍走。天邊晚霞燒得正盛,把學府的白牆染成淡金色。許星左手插在袖子裡,手背上的印記處還在微微發熱,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極遠的地方輕輕喚了一下。
他攥了攥手裡的油紙包,裡麵還剩三塊桂花糕,軟軟地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