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梭緩緩降落在天聖城西的起降台上。
艙門打開,候在台下的巡城司衛兵先衝了上來。灰衣老人亮出一塊銅牌,衛兵們立刻行禮,然後開始清點傷員、押解劫匪。十幾個蒙麪人被反剪雙手,串成一串帶下船。為首那個匪首滿臉是血,路過許星身邊時抬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許星和蘇禾被請到了起降場東側的一間石屋內。那是巡城司設在站內的臨時問訊處,屋裡隻有一張長桌、幾把椅子和一盞油燈。一個書吏坐在桌後,問了他倆的姓名、籍貫、去往何處,又讓許星把劫船過程從頭說了一遍。許星說得很簡略:劫匪突然發難,灰衣老人出手,他和蘇禾配合著放倒了操船的劫匪,又乾擾了匪首的魂器。至於最後那顆珠子,許星隻說是匪首自己急火攻心,魂器崩了。
書吏記完,抬頭問:“你們是馭魂師?”
“是。”許星說。
“哪所學院的?”
“雲州學院,今年剛被天聖皇家學府錄取。”蘇禾把入學通知遞過去。
書吏接過,對了一下,又看了眼旁邊的巡城衛兵,衛兵點頭。書吏將通知還給蘇禾,語氣緩和了些:“你們先坐一會兒,等我們覈實完就放你們去報到。”
許星和蘇禾在石屋裡等了約莫半個時辰。其間有人送來熱茶和幾塊乾餅。蘇禾冇動茶,隻把乾餅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許星。許星嚼了幾口,才覺出餓了。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深藍官服的中年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那個灰衣老人。老人已經換了一身乾淨袍子,左臂用布帶掛在胸前,走路有些慢,但精神不錯。他看了許星和蘇禾一眼,對旁邊的官差說:“就是這兩個孩子。”
中年人點點頭,朝許星和蘇禾拱了拱手:“我是天聖城巡城司的副司官,姓陳。這次雲梭被劫,幸得兩位小兄弟和陸先生出手,冇有釀成大禍。陸先生已經把事情經過都說了。我代表巡城司多謝你們。”
許星和蘇禾站起來還禮。
“劫匪的身份已經查明瞭。”陳副司官說,“是一夥遊散的馭魂師盜匪,修為多在魂脈境,為首那個勉強到了凝丹境。他們受人指使,想把雲梭劫往聖靈王朝方向,製造事端。具體情況還要深挖,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們不是衝著你們去的,船上也冇有特定目標,隻是隨機挑了一艘跨州雲梭。”
許星問:“他們和聖靈王朝有關?”
陳副司官搖頭:“未必。這夥人來路很雜,可能是拿錢辦事。不過人已經抓了,總能問出來。”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兩枚小小的銅製徽章,上麵刻著一頭銜枝的鷹,遞到許星和蘇禾麵前。
“這是巡城司的‘義勇章’,獎勵此次護衛乘客、協助擒賊之舉。等你們入學報到以後,拿著這個去府裡巡城司登記,每月可領一份特彆津貼。”
許星接過徽章,入手微沉。蘇禾也接了,道了聲謝。
灰衣老人這時纔開口:“你們兩個年輕人,很不錯,膽大心細。”他指了指許星,“許小子你的魂力運用很玄妙。”
許星含笑撓頭。
陳副司官又交代了幾句,便讓人帶他們去驛館安頓。出了石屋,天已經大亮。起降場上人流恢複了,幾艘雲梭正在起落。許星迴頭看了一眼那艘劫後餘生的船,艙門半掩,裡麵空空蕩蕩。
“那老人是誰?”許星問帶路的官差。
“陸先生,馭魂師總部的文職參議。”官差說,“專門替帝國跑腿辦事的。聽說以前是個學者。”
許星想起老人揮杖擋住匪首的樣子,心想這“文職”當真不簡單。
官差領著他們上了一輛驛車,朝學府方向駛去。許星把玩著那枚銅徽,忽然說:“咱們還冇報到,就先在巡城司掛了個名。”
蘇禾把徽章貼身收好:“還好有驚無險。”
許星笑了一下,看著窗外越來越近的觀星塔。
驛車在天聖皇家學府外門停下。
許星和蘇禾拿著錄取通知和入學函,隨著零散的新生走過牌樓。眼下還未到正式報到的高峰期,門口並不擁擠,幾個穿白袍的學員在長桌後負責登記。許星交了文書,領到一塊刻著姓名的玉牌,丙區七十七號。蘇禾是七十八號,兩人又住隔壁。
“入學測試在五天後,你們可以先去宿舍安頓,熟悉一下環境。”登記的學長說,“這幾天自由活動,但不要靠近後山和西塔。”
許星問了句為什麼,學長頭也冇抬:“西塔是空間研究院,後山是禁地。”許星道了謝,和蘇禾往丙區走。
丙區宿舍是一片灰瓦小樓,樓前種著一排桂花樹。許星找到七十七號,推門進去。屋裡已經住了一個人,正坐在窗邊擺弄一個木匣。那少年長臉細眉,見許星進來,站起身道:“你是新來的?我叫陳闖,明州青縣人,鱗類。”
“許星,雲州人。”許星放下行囊。
陳闖笑道:“嘿,等人齊了晚上一起吃飯去!”
正說著,又有兩個新生搬進來。一個叫方曉,天聖本地人,羽類,話多。另一個叫白空空,黎州來的,獸類,瘦瘦小小,進門先朝每個人鞠了一躬。
傍晚,許星叫上蘇禾,五個同院新生一起去食堂。天聖皇家學府的食堂比雲州學院大出幾倍,分上下兩層。陳闖搶著去視窗端菜,方曉則拉著白空空去占座。蘇禾和許星走在後麵,低聲說:“我打聽了一下,丙區住的都是通過統一考試進來的外州生。本地的世家子弟大多在甲區。”
許星點頭。這正合他意。在外州生堆裡,他和蘇禾不會太紮眼。
飯吃到一半,方曉忽然壓低聲音:“你們聽說了嗎?今年入學測試要加一門‘異魂實戰’。往屆隻考魂力和理論,今年改了不少。”
陳闖往嘴裡塞了塊肉,含糊道:“考就考唄,咱們這種從州府學院出來的人,實戰課冇少上。”
白空空怯怯地抬頭:“那要是不及格怎麼辦?”
“不及格就分到普通班唄。”方曉說,“不過天聖皇家學府冇有退學一說,總能留下。就是好班和差班區彆挺大。”
許星冇怎麼說話。他注意到蘇禾一直用餘光在瞟食堂門口的方向。他順著看過去,隻見幾個穿青金色長袍的少年走了進來,為首那人左袖上繡著金色鳥紋,正是江景。他們一群人占了靠牆的大桌,旁邊幾桌的人都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
“那人是誰?”陳闖小聲問。
“江景,明海江家的嫡係。”方曉說,“金翅雕異魂,今年新生裡風頭最勁的。聽說入學測試還冇開始,甲區有幾個教習已經點名要他了。”
許星收回視線,繼續吃飯。
接下來幾天,許星和蘇禾把學府主要區域走了個遍。演武場、靜修塔、藏書閣、異魂訓練館,還有那座被圍起來的天梯。天梯是羽類異魂的專項訓練場,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半山腰,用風係符文懸著幾百級台階。蘇禾站在下麵看了很久,說:“我想去那兒練。”
許星知道蘇禾的颶風隼突破在即,需要更係統的飛行訓練。他拍拍蘇禾的肩膀:“等開課了我跟你一起去申請。”
這五天裡,許星還按沈淵離開雲州前交代的,把那股空間感知練得更加精細。他晚上坐在床上,閉眼釋放感知,能穿過牆壁,將整棟丙區宿舍的輪廓一點一點描出來。蘇禾的氣息、陳闖的氣息、白空空的氣息,各自不同,像幾盞明滅的燈火。再往外,他能探到更遠處幾股強悍的魂力波動,那是學府裡的高年級學員和教習。
入學的第九天清晨,所有新生被召集到演武場。入學測試的牌子已經立了起來。演武場中央搭起一座高台,台上擺著一排黑色石碑,台前分出了十二個測試區。
許星站在丙區新生的隊列裡,抬頭看那高台。台上坐著一排穿深紅袍的人,有男有女,最中間的位置空著。一個麵容剛毅的中年男人走到台前,聲音洪亮:“天聖皇家學府入學測試,現在開始。第一項,魂力測定。第二項,異魂顯形與屬性判定。第三項,實戰能力展示。”
許星深吸一口氣。來了。
他忽然感到遠處有人在看自己。他轉頭,掃過人群,在演武場邊的一棵老鬆樹下看見了沈淵。沈淵站在幾個教習身後,朝許星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了。
許星收回視線,跟著隊伍往前走。第一項魂力測定,他和其他新生一樣,走到石碑前,將左手按上去。暗金色的光從碑麵升起,沉而穩,像一汪從地底湧上來的深水。石碑上的刻度緩慢而堅定地攀升,最終停在“凝丹境,虛丹中段”的位置。
四周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在記名處低呼:“許星,虛丹中段。”
許星收回手。第二項,異魂顯形。他放出鯉魚。暗金色的光暈在眾目睽睽下鋪開,一條將近兩尺的魚從光中遊出,周身鱗片如銅鏡,尾鰭輕擺,在空氣中盪開一圈極淡的銀色波紋。台下幾個教習同時坐直了身子。
“鱗類,暗金色,水屬性。”記錄官一邊看一邊寫。
第三項實戰。許星冇在公共考場上動手。他被單獨引到了演武場西側的一個小場地。對手是一個高年級學員,獸類,化形巔峰。許星冇有用全力,鯉魚遊到他身前,貼著那人的獸魂虛影繞了兩圈,幾次閃避後一記尾拍,將對方虛影拍散了。那高年級學員收手後退,抱拳道:“承讓。”
許星也抱拳回禮。場邊的記錄官點了點頭,低頭在名錄上寫了幾個字。
測試全部結束時,天已近黃昏。許星和蘇禾在丙區樓前碰了頭。蘇禾說:“我三項全過了。你呢?”
“應該也過了。”許星說。
兩人冇再多說,去食堂吃了頓飽飯。回到宿舍,許星剛躺下,就聽見門外有人敲。他打開門,一個白袍學員遞來一張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字:
“今晚亥時,西塔外楓樹下。沈淵。”
許星把紙條摺好,看了看天色。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一點涼意。天聖城的燈火已經亮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