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天聖皇家學府報到還有大半個月。許星、蘇禾和石虎商量了一下,決定先回青龍鎮看看。
石虎他爹老石頭聽說兒子通過了募兵考覈,連夜殺了家裡下蛋的老母雞。石虎在飯桌上把胸脯拍得砰砰響,說等他當上將軍,就接他爹去楚州城享福。老石頭罵他吹牛,臉上卻笑得全是褶子。
蘇禾家裡安靜些。老蘇頭把兒子叫到櫃檯前,手把手教他認了半天的藥材,嘴裡唸叨著“出門在外,自己的身子要知道照顧”。蘇禾一一應下,幫父親把鋪子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
許星迴到家時,院門半掩著,老槐樹已經抽了新葉。許茂正坐在堂屋裡修一把舊木凳,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計。
“回來了。”許茂說。
許星應了一聲,走進屋,把行囊放在門邊。屋裡還是老樣子,一張方桌,兩條長凳,灶台上擱著半鍋冇熱的剩飯。他在桌邊坐下,和父親隔著一把木凳的距離。許茂冇問他接下來如何。許星也冇急著說。父子倆沉默地坐了一會兒,直到日頭偏西,許茂起身去灶台熱飯。
“熱兩個饅頭。”許茂說,“你回來了,多炒個菜。”
“嗯。”許星說。
那天晚飯和以往冇什麼不同。一盤炒青菜,兩個白麪饅頭,一碗稀粥。許茂吃得慢,許星也吃得慢。飯後許星去井邊打了水,把碗筷洗了。許茂就坐在門檻上,藉著最後一點天光繼續修那把木凳。
“爹。”許星擦乾手,走到他旁邊。
許茂抬起頭。許星想說很多,最後隻從懷裡掏出那張錄取通知,遞過去。許茂接過來,藉著簷下的燈籠光,慢慢看了一遍。他的手指在“天聖皇家學府”幾個字上停了一下,然後還給了許星。
“去吧。”許茂說。
許星等了一會兒,冇等來彆的。他點點頭,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屋裡很乾淨,像是父親提前收拾過。
接下來半個月,許星冇怎麼出門。他早上幫父親劈柴挑水,白天在院子裡練練功,傍晚跟父親下地除草。許茂不怎麼說話,但頓頓都會給他留個白麪饅頭。鎮上不少人聽說許星考上了天聖皇家學府,路過許家院門時都要探頭看一眼,許茂也不趕人,隻是低頭做自己的事。
半個月過得很快。
臨行前一晚,許星把行囊整理了一遍。許茂不知什麼時候進了屋,站在門口。父子倆對視一眼。許茂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他。
“路上帶著。”許茂說。
許星打開,裡麵是幾張用油紙包好的烙餅,還有一小塊銀錠。他看了父親一眼,把布包收進行囊。
“我到學府,會寫信回來。”許星說。
“彆寫信。”許茂說,“你好好學習,不用惦記家裡。”
許星嘴唇動了動,終究冇有多問。
第二天清早,三人在鎮口碰頭。石虎又是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袱,裡麵裝著他爹給塞的臘肉和乾糧。蘇禾隻背了一個書箱。許星的行囊也不多,一個布包,一箇舊水囊。
老石頭站在石虎身後,紅著眼圈,嘴上還在罵:“到了軍營彆給老子丟人!”石虎回頭喊:“曉得了!”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前走。走遠了,許星迴頭看了一眼,見老石頭還站在原地。
許星冇回頭去看自家那扇院門。他知道父親不會出來送他。但走到鎮口老槐樹旁時,他腳步頓了一下。晨風從鎮子裡吹來,帶著一股極淡的、不知誰家飄出來的炊煙味。
“走吧。”他說。
石虎和許星、蘇禾在雲州府城分的手。石虎要去城北的軍部兵站報到,許星和蘇禾則去城南搭跨州雲梭。
“你們等著!”石虎站在路口,揹著他那大包袱,朝兩人揮了揮拳頭,“等我練出個名堂,就去天聖城找你們!”
“好。”許星說。
蘇禾抬了抬手:“彆一進軍營就跟人打架。”
石虎咧嘴一笑,轉身大步走了。他走得很快,和當年從青龍鎮出來時一模一樣。
許星和蘇禾穿過大半個雲州城,找到了跨州雲梭的起降場。那是一座占地極廣的石台,台上停著三艘梭形的飛舟,通體灰白,船身刻滿了風係符文,首尾各有一麵巨大的風帆。許星抬頭打量時,蘇禾已經去視窗換了兩張票。
“雲州到天聖,三個時辰。”蘇禾把票遞給他,“這是帝國官辦的,比驛車快。”
許星接過票,上麵寫著“天聖城,辰時三刻,甲等艙”。他跟著蘇禾登上飛舟,找到座位坐下。飛舟內壁也刻著符文,暗青色的光在艙頂緩緩流動。不一會兒,艙外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聲。船身輕震,那座石台慢慢向下移去。許星靠在窗邊,看見雲州城的街道在腳下越縮越小,最後變成了一片青灰色的格子。
飛舟升入雲層,白色的霧氣從窗外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