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後,教室裡的人陸陸續續散了。
石虎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探著腦袋往裡麵望,被蘇禾拽了一把:“走,彆看了。”石虎還想說什麼,見許星朝他微微點了點頭,纔不情不願地走了。
教室安靜下來。夕陽從西窗斜照進來,把滿室浮塵照得像金色的細雪。
沈淵坐在講台邊的木椅上,麵前還擺著那塊玉盤。他示意許星坐到第一排正中的位置,離他隻有幾步遠。
“你不用緊張。”沈淵說,語氣比講課時更輕,“我留你下來,是因為你的魂力紋路很特彆。我想親眼看一看你的異魂。”
“現在你把異魂召喚出來。”
許星點頭,抬起左手。
暗金色的鱗甲印記在手背浮現,空氣一陣漣漪。漣漪緩緩擴大,一條鯉魚的輪廓從中浮現出來。
暗金色的鱗片一片片亮起,從尾到首。魚並不大,隻有一尺來長,安靜地懸在許星掌心上方,尾鰭輕輕擺動,盪開一圈又一圈微弱的光紋。
與第一次在廣場上暴走時不同,此刻它周身冇有任何狂暴的氣息,隻有一種極沉靜、極古老的力量,像一麵深湖倒懸在空氣中。
沈淵在看它。
他冇有立刻說話,也冇有動。他的目光從鯉魚的尾部開始,沿著那片細密的鱗甲一路向前,像是在研讀某種從未見過的文字。等他看到魚的眼睛時,整個人忽然屏住了呼吸。他慢慢站起來,又向前走了一步,俯下身去,臉幾乎貼到那圈光暈外麵。他的嘴唇微微翕動,右手不自覺地抬起來,像是想觸碰那層暗金色的光,又停在半空。
“沈教習?”
許星喚了一聲。
沈淵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緩緩站直了身子。他轉過身去,極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再轉回來時,眼睛裡仍舊亮得驚人。
“許星。”他的聲音有些發乾,但每個字都清晰,“你的異魂,很特彆。”
許星冇有接話,隻安靜地維持著異魂的存在。他能感覺到那條魚溫順地懸浮在自己掌心上方,像在迴應他的剋製。
“一種外表普通的鱗類,竟然蘊含著如此玄妙的力量痕跡。”沈淵說,“異魂的能量通常都是外顯形態,很容易就能看出來它們的屬性。”他頓了頓,眼角微微眯起,“但是你的異魂,不太一樣。”
他說著,也抬起左手。許星看到他手背上浮起一道灰白色的光,專屬於羽類的羽翅印記展開。沈淵的魂力波動極為乾淨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幾乎在他抬手的瞬間,一隻通體灰白的飛蛾便從他掌心飛出,在他肩頭停了一瞬,然後輕輕振翅,繞著他旋了半圈。
它並不大,翅膀上有一道道細密的紋路,像被霜氣蝕出的圖樣。每振一次翼,周圍的空氣便微微扭曲,像有什麼東西在它的翅下被輕輕撥動。
“它叫裂空蛾。”沈淵說,“羽類特例異魂,空間屬性。”
許星眼睛亮了一下。他聽沈青禾提過,特例異魂極為稀少,一萬個馭魂師裡也未必能出一個。而空間屬性,更是少之又少。
沈淵用手指輕輕一彈,裂空蛾便飛下來,停在許星麵前。它懸在空中,兩隻翅膀的紋路忽然亮起來,像是連通了四麵空氣中某些看不見的線。許星感覺周圍的空間像被極輕地“摸”了一下,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從左側極快地滑向右側。
“感覺到了嗎?”沈淵問。
“嗯。”許星點頭,“有東西在動。”
“這就是空間感知。”沈淵說,聲音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壓著某種難以掩飾的熱切,“裂空蛾的特性,就是讓我的感知能夠沿著空間延伸出去。就像蜘蛛落在網上,任何一處輕微的震顫,我都能感覺到。”
裂空蛾扇動翅膀,幾道無形的波紋向四周擴散開去。沈淵指著空氣中一條細微的弧線:“這是空間褶皺。它從你身邊經過時,人的感知會不自覺地出現偏差。”
他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
因為他看到裂空蛾不再扇翅,而是懸在許星那條暗金色鯉魚的正上方,兩隻翅膀急促地顫動著,像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擾動了。它在原地飛快地轉了三圈,然後像受驚一般彈開,躲到了沈淵肩後。
沈淵臉上的表情變了。
他看看自己的裂空蛾,又看看許星掌心上那條安安靜靜的鯉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又不敢相信。
“你的異魂……”他低聲道,快步走回講台,拿起那塊玉盤,按在上麵。玉盤表麵浮起剛纔殘留的暗金色紋路,他盯著看了幾瞬,忽然將它翻過來,把底層幾圈細小的符文全部點亮。
那些符文瘋狂地轉動起來,最後停住,指向一個方向。
沈淵抬頭,看向許星掌心上方的鯉魚。
“許星。”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像在強壓著什麼,“你再讓它動一下。”
許星不明白他的意思,但還是照著做了。他輕輕催動魂力,讓那條魚向左邊遊去。鯉魚擺了一下尾巴,緩緩遊出半尺。
沈淵的眼睛冇有追著魚,而是盯著它遊過時留下的那些波紋。在暗金色的光紋裡,有幾絲極淡、極細的銀色細線若隱若現,像漣漪之下暗藏的水脈。那些細線出現的刹那,裂空蛾忽然振翅,像要和它們共鳴。
沈淵的呼吸重了。
“真的是……”他快步走到許星麵前,又停下來,像怕自己太過激動嚇到對方,“許星,你的異魂不僅是水屬性。它還擁有空間屬性,並且這種空間特性是我從未見過的。”
許星愣住了。
“它的空間屬性被隱藏的很好,微弱到儀器都測不出來。但我能看見,它在動的時候,身週會激發極微弱的空間波紋。這種波紋和我的裂空蛾有共鳴。”
他蹲下來,平視許星的眼睛,神情認真得近乎嚴肅。
“我不會看錯。”沈淵說,“你的異魂,具備空間屬性。”
許星低頭看著掌心上方那條安靜的暗金色鯉魚。它緩緩擺了一下尾巴,幾絲銀色的細線在光暈中一閃即逝,像深夜裡水麵上不知名的微光。
“沈教習,”許星輕聲問,“空間屬性……有什麼特彆的作用嗎?”
沈淵站起來,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現在還很難說,我們還需要好好測試出它具體的特性方向。”他頓了頓,露出今天第一個笑容,“你和我有緣分。”
他伸出手,裂空蛾從肩後飛出來,穩穩地落在他指尖。許星掌心的鯉魚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慢慢轉過頭,朝著裂空蛾的方向,又一次擺了擺尾巴。
兩種空間波紋在空氣中輕輕碰在一起,像是兩條河在看不見的地方交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