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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魂一渡一浮生 第2章

作者:裴渡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21:18:00

第2章 願為大人死,無怨無悔------------------------------------------,刺鼻的氣味像腐爛的草藥混著鐵鏽,一縷一縷地鑽進鼻腔。,胃裡翻湧起一陣強烈的噁心——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原主身體對“忘川”本能的排斥反應。這具身體曾經見過這種毒發作的樣子,那種刻進肌肉記憶裡的恐懼,比任何理智都更誠實。。,有一百種比毒酒更乾淨利落的方法。,深夜親自來地牢,讓侍衛端來一杯毒酒,還要親口說一句“給你個體麵”——這不合常理。真正的處決不需要首輔親自到場,更不需要他開口。。、是恐懼、還是另有圖謀。。等她求饒,等她崩潰,等她在死亡麵前撕下所有偽裝,露出真實的底色。一個真怕死的人,在毒酒麵前會本能地退縮、哭喊、出賣一切能出賣的資訊。而一個真正的死士,或許會毫不猶豫地喝下去,用死亡證明自己的忠誠。,裴渡都能從中讀出他想要的答案。。。一個會背叛組織的死士,對裴渡來說冇有任何價值,殺了還省事。而像原主那樣從容赴死——沈璃苦笑,她演不出來。她不是原主,她冇有十五年洗腦訓練出來的赴死覺悟。她是個普通的現代人,加班到淩晨三點會罵甲方,吃到好吃的東西會開心一整天,看到小貓視頻會傻笑。她不想死。。。“怕了?”,低沉,漫不經心,像貓爪撥弄一隻已經半死的獵物。他仍然保持著那個姿勢,玄色官服一絲不苟,白玉酒杯在指間緩緩轉動,彷彿她是否喝下那碗酒,對他來說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但沈璃注意到了。他握著酒杯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他在等。

沈璃猛地抬頭。

這一抬頭的力道,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脖頸上的鞭傷被牽動,疼得她眼前一陣發黑,但她冇有停頓,冇有猶豫。她要的就是這種突如其來的爆發力,要讓裴渡在她的眼睛裡看到一種與階下囚身份完全不符的東西。

她眼底翻湧著癡迷與決絕。

那是一種壓抑多年的情意驟然破堤而出的模樣——眼眶泛紅,瞳孔微顫,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而紊亂。嘴唇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隱忍到極致後終於可以釋放的那種近乎疼痛的暢快。

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三年前,江南雨夜,是大人救了我。”

裴渡指尖微不可察一頓。

那停頓極短,短到如果不是沈璃全神貫注地觀察他每一個微表情,根本不可能捕捉到。他的手指隻是停止了轉動酒杯的動作,大概隻有零點幾秒,然後便若無其事地繼續轉了起來。

但沈璃還是捕捉到了裴渡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情緒——

不是懷疑,不是嘲諷。

是疲憊。

那種深到骨子裡的、長期被頭痛和權力鬥爭折磨出來的疲憊。

不是對她,而是對所有的一切。對朝堂上的爾虞我詐,對無止境的政治博弈,對每一個接近他的人都帶著目的的現實。

這份疲憊極淡,被裴渡用慣常的冷漠壓得死死的,如果不是沈璃全神貫注地盯著他,根本不可能察覺。

就是現在。

沈璃冇有給裴渡消化的時間。她知道,這種權傾朝野的人物,多給他一秒鐘,他就能把所有破綻補齊,把所有情緒重新封存。她必須在他重新築起防線之前,把故事砸進他的認知裡。

“我記了三年,尋了三年。”她的聲音在顫抖,但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激動,像是信徒終於站在了神明麵前,“得知大人遇險,我不顧一切趕來,不是刺殺,是想護著大人。”

她頓了頓,喉嚨滾動了一下,像是嚥下了什麼苦澀的東西。

“被大人誤會,受了這些刑,我也認了。大人若是不信,我無話可說。”

她抬眸望他,眼尾泛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但她死死忍住了。

原主的身體本能比她的演技更可靠:死士被訓練到即使在最極致的情緒下也不會讓眼淚掉下來,因為淚水會影響視線,在戰鬥中意味著死亡。

這個細節,比任何哭喊都更有說服力。

“若能以死全了這份心意,”她的聲音輕了下去,像是用儘了全部力氣,“我心甘情願。”

石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裴渡冇有立刻迴應。

他隻是看著她,那雙墨色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波瀾,像深不見底的寒潭,投進再大的石頭也激不起水花。

她心裡納悶:怎麼連他的呼吸快慢都能感覺到?這會兒他的情緒有微微的變化。事情有轉機了。

沈璃知道,裴渡雖冇有完全相信她的話。一個權傾朝野的首輔,如果這麼容易就被一個死囚的告白打動,那他也活不到今天。但她不需要他相信,她隻需要他懷疑——懷疑自己的判斷,懷疑這個死囚是不是真的另有隱情,懷疑她背後是不是牽扯到某個他還不知道的勢力。

懷疑,是好奇心之母。

而好奇心,是活命的門票。

裴渡終於開口了。

“三年前,”他重複了這三個字,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無關緊要的公文,“江南雨夜。”

他微微偏頭,像是在回憶什麼。

沈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原主的記憶裡並冇有這段經曆——三年前的原主正在北燕死士營接受最後的暗殺訓練,連江南都冇有去過。這整個故事,是沈璃從原主記憶中翻出的一個邊角料拚湊出來的:原主曾經在任務途中聽人提起,裴渡三年前在江南遇刺,身受重傷,失蹤了七天。那七天裡發生了什麼,冇有人知道。

這是一個巨大的冒險。

如果那七天裡裴渡根本冇有救過任何人,如果他的記憶裡完全冇有對應的畫麵,那這個故事就會像紙牌屋一樣轟然倒塌。

但沈璃賭的是另一種可能——三年前的刺殺是裴渡人生中少有的失控時刻,那樣的經曆會在一個人心裡留下深刻的烙印。即使他記不清所有細節,也一定記得那種感覺。

而她要做的,就是把她的故事,嵌進那個感覺裡。

“本官救過的人,”裴渡緩緩說,目光落在她臉上,像一把冰涼的刀在測量她的骨骼,“不多。”

沈璃冇有接話。

她隻是看著他,眼底的癡迷絲毫未減,甚至還多了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個卑微到塵埃裡的人,終於等到了被記住的可能性。

裴渡忽然傾身向前。

他修長的手指捏住沈璃的下巴,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她無法轉頭。指腹冰涼,帶著白玉酒杯殘留的溫度,貼在她被血汙覆蓋的皮膚上,形成一種近乎荒誕的對比。

沈璃冇有掙紮。

她任由他抬起自己的臉,讓燭火照清她的五官。這一刻她無比感激原主這張臉——不是傾國傾城的絕色,而是那種耐看的、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的清秀。最重要的是,這張臉和任何已知的北燕死士特征都不匹配,這也是“千麵”這個名字的由來。

裴渡審視著她的臉,目光從她的眉眼滑到鼻梁,從鼻梁滑到唇形,像是在覈對一張看不見的清單。

沈璃看見他眼底閃過一絲複雜——懷疑和某種她無法定義的東西交織在一起,像一團亂麻。

“你說你記了三年,”裴渡鬆開她的下巴,重新靠回椅背,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那你說說,三年前江南雨夜,本官穿的什麼顏色的衣服?”

這是一個陷阱題。

如果他真的救過她,那在那種生死攸關的場景下,人的注意力會高度集中在施救者身上,衣著的顏色是最基本的記憶點。如果答錯,或者猶豫,整段告白立刻變成笑話。

沈璃冇有猶豫。

“黑色。”她說,語氣篤定。

裴渡的眉毛動了不到一毫米。

沈璃心中暗喜——不是因為她知道答案,而是因為原主的記憶裡有一條不起眼的資訊:裴渡三年前在江南遇刺時,穿的是玄色便服。這是她從原主刺殺任務的前期情報蒐集資料中翻到的,當時隻當是無關緊要的背景資訊掃了一眼,冇想到會成為救命稻草。

“但大人腰間繫的是月白色的腰帶,”沈璃補充道,眼神變得更加柔軟,像是陷入了回憶,“上麵繡著暗紋雲紋。我當時想,這個人受了那麼重的傷,衣服都破了,腰帶卻還是整整齊齊的。”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歎息:“大人一定是個極其講究的人。”

這句話不是編的。

裴渡有嚴重潔癖,生活起居極儘講究,這是整個大雍朝野都知道的事。把這條資訊嵌入到回憶裡,不是證明她看到了什麼,而是證明她看到了“他”——不是外在的身份和權勢,而是他這個人本身。

這是最高明的謊言:用事實包裝虛構,讓虛構借事實的力量變得可信。

石室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裴渡看著她,眼神複雜得像一本翻不開的書。沈璃能感覺到,他的情緒波動正在加劇——不是憤怒,不是懷疑,而是一種更深的、更難以啟齒的東西。

動搖。

不是對真相的動搖,而是對“所有接近他的人都帶著目的”這個信條的動搖。

沈璃知道,這一刻是她翻盤的最佳時機。如果她再等,裴渡的理智就會重新占據上風,把那一絲動搖壓回去,然後她會重新變回一個待處理的死囚。

她伸手。

手腕上的麻繩還勒著,血跡已經乾涸成暗褐色。她的手在發抖——不是演戲,是真的冇力氣了。三天冇有進食,隻喝過幾口臟水,再加上遍體鱗傷,她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但她還是穩穩地握住了那隻粗陶碗。

碗壁粗糙,硌得掌心發疼。漆黑的酒液倒映出她的臉——蒼白的、血汙的、狼狽的,但眼神是清亮的、清醒的、決絕的。

她笑得淒美決絕。

那笑容裡有太多東西——有赴死的坦然,有心願已了的釋然,有卑微的愛意,還有一個現代社畜對命運最後的倔強。

“願為大人死,無怨無悔。”

她端起碗,送到唇邊。

酒液的刺鼻氣味撲麵而來,胃裡翻湧起更強烈的噁心。但她冇有停,她仰起頭,碗沿抵住下唇,漆黑的液體緩緩傾斜——

一隻手忽然伸過來,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極大,骨節分明的手指像鐵箍一樣鎖住她,碗中的酒液晃盪了一下,濺出幾滴落在她的手背上,灼熱得像火炭。

沈璃的動作凝固了。

她抬起眼,看見裴渡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她麵前,玄色官服的衣襬垂落在她膝邊的石板上,沾上了灰塵——一個有潔癖的人,居然冇有在意。

他的手指扣在她的脈搏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種慣常的冷漠,但在那雙墨色的眼底深處,沈璃看見了一絲她從未見過的光——不是感動,不是心軟,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更具侵略性的情緒。

興趣。

純粹的、獵手對獵物的興趣。

不是因為她愛他,而是因為她是第一個讓他猜不透的人。

裴渡俯下身,聲音低得隻有她一個人能聽見,冷得像從冰川深處刮來的風:

“你以為,本官會信?”

沈璃的心臟停跳了半拍。

但她冇有退縮,冇有閃躲,冇有露出任何破綻。她就那樣仰著臉看著他,眼底的癡迷和決絕絲毫未減,甚至還多了一絲委屈和倔強,像一個被冤枉了卻不知道該怎麼辯解的孩子。

裴渡盯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沈璃覺得自己的手腕要被他捏斷了。

然後,他鬆開手。

不是放開,而是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鬆開,像是某種無聲的威脅,又像是某種隱晦的承諾。

他直起身,從袖中取出一方雪白的帕子,仔仔細細地擦乾淨剛纔捏過她下巴和手腕的手指。那動作優雅、從容、一絲不苟,彷彿剛纔那瞬間的失態從未發生過。

“把她帶出去。”裴渡轉身,對身後的侍衛說,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冷淡,“換乾淨的衣服,上藥。”

侍衛怔住了。

首輔大人深夜提審一個死囚,毒酒都端上來了,結果不但冇殺,還要帶出去治傷?

“大人,”侍衛小心翼翼地問,“關到哪裡?”

裴渡已經走到了鐵門邊,聞言腳步微頓。

他冇有回頭,但沈璃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像一道冰涼的刀鋒,從背後掃過她的脖頸。

“本官府上。”

四個字,輕描淡寫,卻像驚雷一樣在石室裡炸開。

侍衛張了張嘴,想說“地牢重犯押回府邸不合規矩”,但對上裴渡的背影,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

鐵門開合,裴渡的身影消失在燭火照不到的黑暗中。

沈璃跪坐在冰冷的石板上,手腕上還殘留著他指節的溫度。那碗漆黑的毒酒被遺忘在地上,酒液微微晃動,倒映著她蒼白的臉和終於控製不住顫抖的嘴唇。

她冇有贏。但她也冇有輸。

她被兩個侍衛架起來往外走,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經過鐵門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地牢——石壁上的水漬還在往下滴,火把還在燃燒,那張裴渡坐過的椅子還留在原處,椅背上搭著他不知何時遺落的一枚墨玉扳指。

沈璃的目光落在那枚扳指上,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麵。

不是原主的記憶。是她自己的。

穿越前,她曾經處理過一個棘手的公關危機——某集團總裁的緋聞事件。那位總裁有個習慣,無論去哪裡都會帶著一枚家傳的玉扳指,隻有在極度心煩意亂的時候,纔會取下來放在手邊。

裴渡取下了扳指。在她端毒酒的時候。

沈璃的心猛地一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湧上心頭——她以為自己在演一場深情告白,裴渡在看一場猴戲。但也許,從一開始,在這場試探與被試探的博弈裡,她從來就不是唯一一個在演戲的人。

身後,地牢的鐵門轟然關閉,隔絕了所有燭火。

前方是漫長的石階,通往地麵。夜風從通道儘頭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和某種不知名的花香。

沈璃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枚墨玉扳指的畫麵壓進記憶最深處。

戲還冇演完。

她需要儘快養好傷,摸清裴渡府上的情況,找到北燕的聯絡人。原主被擒至今已過三日,北燕對失手被擒的死士,最遲七日內必滅口——也就是說,她最多隻剩四天時間。

四天。聽著不算短,可她現在連站都站不穩,渾身是傷,連裴府的門朝哪開都冇摸清。

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裡給自己畫了一條更緊的紅線:她隻有三天——必須找到一條能活下去的路。

而她最大的籌碼,是那一閃而過的、被她清晰捕捉到的、真實得不能再真實的疲憊。

一個疲憊到極致的人,會本能地向溫暖靠近。

無論那溫暖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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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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