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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魂一渡一浮生 第1章

作者:裴渡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21:18:00

第1章 死老天,你坑我------------------------------------------,黴味與血腥味纏在一起,像是某種腐爛的布料貼在鼻腔內壁,嗆得人胸口發悶。,偶爾有細小的水流沿著石縫蜿蜒而下,滴落聲在幽閉的空間裡被放大,一下一下,像某種倒計時。“唔~”沈璃是被疼醒的。,渾身發冷,像被人扔進了冰窖。又冷又疼。意識漸漸回籠,腦子卻一片空白——,喉嚨湧上鐵鏽般的腥甜。肋骨、腰腹、大腿,無一不痛,彷彿被人拆解又隨意拚湊,關節處滿是錯位的鈍痛。手腕上粗糙的麻繩勒進皮肉,又麻又癢,一摸,是乾涸的血痂。,趴在陰冷的地牢裡,腦子裡還在回放最後一幕:淩晨三點的寫字樓,甲方第十七版意見,她趴在工位上想眯五分鐘。。再睜眼,就到這破地方了。,一股記憶衝了進來——懸崖峭壁上的訓練,暗室裡反覆灌輸的忠誠,刀尖舔血的每一次任務,還有那個刻進骨血的名字:北燕。。“千麵”。,擅長易容、潛行、一擊必殺。三個月前奉命潛入大雍帝都,蟄伏,等待,目標隻有一個——當朝首輔裴渡,殺無赦。,失手被擒。,冇撐住,死了。,身體裡的靈魂就換成了自己這個倒黴蛋。:死老天,你坑我呢?彆人穿越不是公主就是首輔夫人,錦衣玉食、美男在側。我呢?一睜眼就是地牢,渾身鞭傷,滿嘴血腥,還是個隨時會被滅口的死士?這劇本是給錯了吧!

沈璃閉了閉眼,心臟跳得太快,震得胸口的鞭傷又滲出血來。

她必須冷靜,現在要想想要怎麼活下去。

沈璃快速翻找原主的記憶碎片,三件事清晰浮現:

第一,北燕死士失手被擒,無論招不招,七日內必被滅口。

第二,裴渡審了她三天,一個字冇撬出來,耐心已經見底。

第三,地牢出口隻有一道鐵門,門外至少十二名暗衛。而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

沈璃在心中一陣歎氣。前有狼,後有虎,連跑都跑不動——這開局,比甲方第十七版方案還讓人絕望。

她聽見遠處傳來腳步。不是普通靴子踩在石板上的聲音,而是那種刻意放輕、卻每一步都精準落在同一節律上的步調——從容,壓迫,像貓科動物逼近獵物。

鐵門被推開。

先湧入的不是人,而是燭火帶起的氣流擾動,吹得牆上的火把忽明忽暗。沈璃眯起眼,逆光中看見一道修長的身影跨過門檻。

玄色官服,暗紋雲錦,腰束墨玉帶鉤,從頭到腳一絲不苟。哪怕是在地牢這種汙濁之地,他身上的衣物也冇有沾染半點灰塵,像是剛走出朝堂,而不是深夜提審囚犯。

記憶告訴她,這是裴渡。

當朝首輔,二十五歲入閣,三十五歲權傾朝野。皇帝年幼,太後垂簾,滿朝文武唯他馬首是瞻。

情報說他狠戾寡言,殺伐果斷,有嚴重潔癖,旁人靠近三尺之內便皺眉。還有陳年頭痛舊疾,每逢陰雨便發作,發作時性情暴戾,曾活活杖殺一個不小心打翻藥碗的內侍。

更有傳聞,他殺人從不問緣由,隻看心情。

此刻,這個人正站在三步之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沈璃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燭火明明滅滅,映出一張過分年輕的臉。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如峰,薄唇微抿,線條淩厲。

但最讓人心底發寒的是那雙眼睛——瞳色極深,像是化不開的墨,看人的時候冇有表情,冇有溫度,像在看一件待處理的物什。

他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一隻白玉酒杯,杯中的液體微微晃盪,映出跳躍的火光。

沈璃心臟狂跳。

完了,這個人看起來好危險。

絕不能暴露穿越者身份。絕不能暴露北燕細作身份。一旦露餡,死無全屍——原主記憶裡那些被俘同伴的下場,每一個都慘得她頭皮發麻。

她在心中飛速過了一遍原主的人設:北燕死士“千麵”,沉默寡言,從不多說一個字,對痛苦的忍耐力遠超常人。被俘三天,各種刑訊下來,原主都冇開過口。

這是她的護身符——隻要她保持沉默,裴渡就無法判斷她是否已經屈服。

沉默是死士最後的鎧甲。

但沉默也是雙刃劍。如果她始終不開口,裴渡遲早會失去耐心,直接處死她。

她需要一個破局的口子,一個讓她“不得不開口”的理由,一個既不暴露身份、又能爭取時間的機會。

裴渡掃了她一眼,目光淡漠得像在看牆上的水漬。

“刺殺本官的死士,都死了。”他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倒是挺能扛。”

沈璃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她能感覺到嘴角乾裂的血痂隨著麵部肌肉的動作微微裂開,細密的刺痛從唇縫間蔓延開來。

舌尖抵住上顎,把所有多餘的表情和聲音全部吞回去。

多說多錯。這是她做公關時學到的第一課,在死士的身體裡被放大成了生存法則。

裴渡冇什麼耐心。

他微微偏頭,身旁侍衛立刻上前,將一隻粗陶碗放在沈璃麵前的地麵上。

碗沿粗糙,內壁有裂紋,盛著漆黑如墨的濁酒。酒液表麵漂浮著細碎的渣滓,氣味刺鼻,不像是酒,更像是某種藥汁與毒液的混合物。

沈璃的目光落在那碗酒上,瞳孔微縮。

她認識這種東西。

原主的記憶告訴她,這是“忘川”——大雍刑部審訊死囚的最後一關。

喝下去不會立刻死,而是內臟慢慢潰爛,從胃部開始,一寸一寸地腐蝕,整個過程持續兩到三個時辰,期間神誌清醒,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從內部被消化。

是比淩遲更殘忍的死法。

裴渡薄唇輕啟,聲音冷得像冰刀劃過骨骼:

“喝了,給你個體麵。”

沈璃的心沉到了穀底。

她看著那碗漆黑的濁酒,忽然想起自己上一世的人生。無數個加班的深夜,無數次為了客戶的無理要求低頭,無數次在淩晨的地鐵上懷疑人生。她以為自己活得夠辛苦了,現在才發現,能活著本身就是一種奢侈。

腦海中,原主的記憶忽然翻湧出一段畫麵——昏暗的密室裡,一個聲音在說:“千麵,你記住,你的命不是你的。北燕養你十五年,你要用命還。”

十五年前。

原主五歲被帶入死士營,二十歲執行最後一次任務。十五年的訓練,十五年的服從,十五年的冇有自我。直到臨死前,她纔在某個無人知曉的瞬間,生出了一絲不甘。

那絲不甘,像種子一樣埋在記憶深處,此刻忽然在沈璃的心底發芽。

她不想死。

不管是沈璃,還是千麵,都不想死。

她猛地抬眼,直直地看向裴渡。

那是一張沾滿血汙的臉,頭髮淩亂地垂落,但那雙眼睛異常清亮,像是暗夜裡忽然亮起的星子,帶著一種與囚徒身份完全不符的清醒和倔強。

裴渡轉動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對上那雙眼睛,眉心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隻是一瞬,他的表情便恢複了慣常的淡漠,彷彿剛纔那一刹那的波動隻是燭火投下的錯覺。

“怎麼,”裴渡微微俯身,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想求饒?”

沈璃的嘴唇微微顫動。

她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像塞了一團砂紙。三天冇有進水,聲帶像是生了鏽。她努力嚥了一口唾沫,舌尖嚐到了血和鐵鏽混合的腥味。

然後,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破碎、幾乎是氣音:

“我說……你不想知道,是誰派我來的嗎?”

裴渡冇有回答。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像看一隻終於開始掙紮的困獸。

燭火跳動,投下的影子在石壁上扭曲變形。沈璃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擂鼓一樣,一聲比一聲響。

她賭的是裴渡的疑心——一個扛了三天刑訊的死士,為什麼忽然要開口?是詐降?是誘餌?還是真的怕了?

隻要他有疑問,就會猶豫。

隻要他猶豫,她就多活一刻。

多活一刻,就多一分變數。

地牢深處,不知哪個角落裡傳來細碎的窸窣聲,像老鼠,又像彆的什麼東西。沈璃的目光死死鎖在裴渡臉上,試圖從他毫無表情的麵容中捕捉到哪怕一絲鬆動。

裴渡終於開口了。

他冇有看她,而是垂下眼,看著杯中的殘酒,聲音淡得像一縷煙:

“你說。”

隻有兩個字。

但沈璃敏銳地注意到,他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那不是放鬆的信號。

那是獵手在獵物終於停下奔跑時,下意識收緊韁繩的動作。

沈璃的心跳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她張開嘴,聲音像是從深淵裡打撈上來的:

“給我一碗水。”

裴渡冇有動,隻是看著她。

“我說,咳咳……給我一碗水”

裴渡抬眼看她。

那雙墨色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可以被解讀的情緒——不是憐憫,不是好奇,而是某種冰冷的、幾乎稱得上玩味的審視。

良久,他微微側頭,對身後的侍衛說了兩個字:

“倒水。”

侍衛怔了一下,似乎冇想到首輔大人會對一個死囚妥協。

但裴渡的眼神掃過來,侍衛立刻打了個寒顫,快步退了出去。

石室裡隻剩下兩個人。

沈璃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手腕上的血沿著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發出細微的聲響。裴渡重新靠回椅背,白玉酒杯在他指間緩緩轉動,杯中的酒液折射出微弱的光。

他們誰都冇有再說話。

沉默像一張無形的網,把兩個人裹在其中。

沈璃知道,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將決定她是死是活。

她深知必須編一個足夠真實的故事。腦子,快轉啊!

正苦思冥想間,原主的記憶忽然翻出一幅畫麵——三個月前,在接頭暗格的夾層裡,藏著一封蓋有內廷印章的信。

那印章的圖樣,北燕聽雨樓的訓練圖譜中有過標註。

她甩了甩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原主那些支離破碎的記憶,正等著她去拚湊、去挖掘、去冒險。

沈璃猛地睜開眼。

燭火在她眼底跳了一下。

她知道,接下來要說的話,將決定她是死是活。而她手裡,隻有這一張牌。

---

(第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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