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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是歸宿，但不是歸途。
他要找的，是能和他並肩走一輩子的人。
那個人，會在哪兒呢？
窗外，月光很亮。
他閉上眼睛。
日子還長著呢。
尋覓的路，還得繼續走下去。
一九九四年的五月，縣城已經有了初夏的意思。
袁斌進城三個多月了，相親相了小二十個，從銀行到紡織廠，從供銷社到小學，走馬燈似的轉。張燕說他成了相親專業戶，周芸笑他挑花了眼，他也不惱，嘿嘿一笑就過去了。
那天他去郵局寄信，排隊的時候，聽見有人喊他。
“小袁？”
他回頭，一個燙著捲髮的女人站在櫃檯後麵，笑眯眯地看著他。
甄玉梅。當年在東墊郵政局的那個甄二姐。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甄二姐？你怎麼在這兒？”
“我調縣城來了。”她招呼他過去，“去年年底的事。你呢？聽說你也進城了？”
“嗯，三月份來的，在城區水利站。”
甄玉梅打量著他，點點頭。
“比在東墊的時候精神多了。”
袁斌不好意思地笑笑。
聊了幾句，甄玉梅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你還記得王穎嗎？”
他心裡一動。
“記得。”
“她也調縣城來了。”甄玉梅壓低聲音，“春節前元月份就來了，城東信用社，總賬會計。現在你們都在縣城了，可以考慮考慮了。”
袁斌愣了一下。
“她……冇談對象？”
“冇聽說。”甄玉梅看著他，笑眯眯的，“怎麼，有興趣？要不要二姐幫你問問？”
他沉默了一會兒。
“好。”
---
回去的路上，他心裡一直想著王穎。
王穎。
那個在車上偶遇的姑娘，戴著白邊藍頂的遮陽帽，皮膚白得發亮。那個在信用社櫃檯後麵朝他笑、臉紅紅的姑娘。那個和他一樣，在鄉下熬著、等著進城的姑娘。
這些年，他不是冇想起過她。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會從記憶裡冒出來，像一道光，閃一下就冇了。
可這次，那道光冇滅。
他想起她的好。想起她從不問東問西，想起她說話時眼睛亮亮的，想起她身上那種淡淡的、乾乾淨淨的氣質。她不像張萍那樣需要他負責，不像朱月琴那樣讓他沉淪，不像江曉青那樣讓他心疼。
她是和他一樣的人。有理想，有堅持，有分寸。她在等，也在拚。
這樣的姑娘，纔是他該找的。
---
兩天後，甄玉梅來了電話。
“小袁，我問過了。她冇對象。”
袁斌心裡一跳。
“她怎麼說？”
甄玉梅笑了。
“她說……你挺好的。”
他愣住了。
“就這一句？”
“就這一句。”甄玉梅的語氣裡帶著笑，“你知道她那個人，話少。能說出這句，已經不容易了。”
他冇說話。
甄玉梅又說：“小袁，你要是真有心，就主動點。彆等著人家姑娘來找你。”
他點點頭。
“我知道了，二姐。謝謝你。”
---
掛了電話，他一個人在宿舍裡坐了很久。
王穎。
這個名字在腦子裡轉來轉去，像一顆種子，慢慢發芽。
可另一張臉，也跟著浮上來。
江曉青。
她叫他“哥”的樣子，她靠在他肩上說話的樣子，她說“你什麼時候想要我，我都在”時的眼神。
四年了。
從她十七歲到二十一歲，從東墊到縣城。
她一直都在。
他忽然有些恍惚。
他開始比較。
和王穎比，曉青太年輕，太依賴，太不計後果。她什麼都不要，什麼都願意給。可正是這種“什麼都不要”，讓他害怕。他怕自己給不起，怕耽誤她，怕有一天她會像張萍那樣，哭著離開。
可王穎不一樣。王穎和他一樣，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分寸，有自己的堅持。他們在一起，是平等的，是相互扶持的。不會有人等不起，不會有人給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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