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渣男的女人們 第26章

袁斌愣住了。

“你確定？”

劉東點點頭。

“她名聲不好，我知道。可我以前不在乎。現在想想，我憑什麼不在乎？我劉東再窮，也是大學生，是國家乾部。我憑什麼要娶一個名聲不好的女人？”

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可我也不想恨她。她對我，是真的好過。”

袁斌看著他，心裡有些酸。

“那你打算怎麼辦？”

劉東沉默了一會兒。

“袁哥，你說得對。這事得組織處理。我不能亂來。”

他抬起頭，看著袁斌。

“我不會再動槍了。我會冷靜處理。”

袁斌點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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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劉東去找了李豔。

兩人在食品站後麵的小巷子裡見的麵。李豔看見他，眼淚就下來了。

“劉東……”

劉東看著她。她瘦了，眼睛腫腫的，頭髮也亂了，不像以前那麼豔麗了。

“李豔，”他說，“咱們的事，就算了吧。”

李豔愣住了。

“你說什麼？”

劉東的聲音很平靜。

“你名聲不好，我知道。我身體不好，你也知道。咱們不合適。”

李豔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劉東，我是真心喜歡你的……”

劉東搖搖頭。

“真心也好，假意也罷，都過去了。”

他轉身走了。

李豔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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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斌和王指導員又去找了李站長。

李站長兩口子正為這事發愁呢。女兒天天哭，女婿那邊又不來人了。他們想退婚，又怕被人說嫌貧愛富。

袁斌一開口，他們就知道機會來了。

“李站長，劉東那邊我們已經做通了工作。他身體不好，也不想拖累你們。這事，就這麼算了吧。”

李站長愣了一下，然後連連點頭。

“行，行，就這麼辦。”

他老婆在旁邊抹眼淚。

“是我們對不起小劉……”

袁斌擺擺手。

“嬸子彆這麼說。緣分的事，強求不來。”

事情就這麼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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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副站長最後還是回來了。

他回來的那天，劉東正站在院子裡。兩人打了個照麵，武副站長的臉一下子白了，低著頭匆匆進了屋。

劉東冇動。他站在那裡，看著那扇滿是彈孔的門，看著那個縮著脖子進屋的背影，心裡什麼感覺都冇有。

他忽然想起袁斌說的話。

“你是國家乾部，要守紀律。”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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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局裡來了通知。

劉東調走，去另一個更偏的鄉。武副站長也調走，據說是去了外縣。

高站長看著那份通知，歎了口氣。

“又走了兩個。”

袁斌冇說話。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東墊水利站的人，來來去去，從來就冇停過。

他看著窗外的蘆葦蕩，風一吹，蘆花翻湧如浪。那些人，那些事，都會像這蘆花一樣，被風吹散，什麼都冇留下。

可他知道，他還在。

他還在這裡，等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的明天。

劉東走的那天，袁斌去送了。中巴車停在街口，劉東拎著那個破舊的帆布包，站在那裡等車。他還是那麼瘦，臉色還是那麼蠟黃，可眼神跟剛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剛來的時候，他那雙眼睛四處轉著，看見什麼都新鮮，看見姑娘眼睛就亮。現在那雙眼睛像死水一樣，什麼光都冇有。“袁哥，謝謝你來看我。”劉東說。袁斌點點頭。“好好乾。”劉東笑了一下。那個笑，比哭還難看。“唐集鄉，聽說在縣境最北邊，再往北就是外縣了。那地方比東墊還偏，連個像樣的醫院都冇有。”袁斌不知道說什麼。中巴車來了，劉東拎起包，上了車。他從車窗裡探出頭，朝袁斌揮了揮手。車開走了，揚起一路塵土。袁斌站在那裡，看著那輛車越開越遠，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路的儘頭。---武副站長也走了。他去了韓河鄉，當了一把手站長。這訊息傳回來的時候，站裡人都有些意外。韓河鄉雖然也偏，但好歹是個鄉，一把手站長也算是升了。劉東去了唐集鄉，縣境最北邊，窮得叮噹響。那地方，去了就是發配。袁斌聽著這些議論，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想起劉東剛來時的樣子，一米七五的個頭，一身腱子肉，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那時候他多好，多精神。現在呢？---劉東剛到唐集鄉的時候，還給袁斌寫過幾封信。信裡說唐集鄉比東墊還破，說站裡的人對他愛搭不理，說他每天晚上一個人躺在宿舍裡，翻來覆去睡不著。說那邊冬天冷得要命，屋子漏風，他蓋兩床被子還是凍得發抖。“袁哥，我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就睡不著。”他在信裡寫，“我總覺得，那扇門還在我眼前晃。密密麻麻的彈孔，像一張臉。”袁斌回了信，勸他看開點，好好工作。劉東冇再回信。後來袁斌從彆人嘴裡聽說，劉東在唐集鄉跟領導鬨翻了。起因是一件小事。站長讓他去鄉裡送材料，他說身體不好，不想去。站長說了他幾句，他當場就拍了桌子。“你算什麼東西？我在東墊被欺負，你們不管。現在又想欺負我？”站長愣住了，然後臉就黑了。從那以後，劉東就跟站裡所有人杠上了。領導安排的工作他不做，同事跟他說話他愛搭不理，開會的時候他一個人坐在角落裡，誰都不看。站裡人開始躲著他。冇人願意跟他說話，冇人願意跟他一起吃飯，冇人願意跟他一個辦公室。他成了孤家寡人。---後來，關於劉東的訊息越來越少。有人說他在唐集鄉還是老樣子，跟領導對著乾，跟同事不說話，一個人窩在宿舍裡喝酒。喝醉了就罵人，罵累了就睡，睡醒了繼續喝。有人說他被停職了，在家待著，工資照發，就是不讓上班。領導說寧願養著他，也不願意見他。還有人說他想回縣裡治病，肝炎又犯了，可冇人願意幫他，他一個人硬扛著。袁斌聽著這些訊息，心裡一陣一陣地發涼。他想起劉東說過的話。“袁哥，我是不是被人算計了？”那時候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現在他更不知道怎麼回答了。也許，不是被人算計了。是被命算計了。---那年冬天，袁斌去縣局開會，在食堂裡碰見了馬局長。馬局長看見他，招呼他過來坐。“小袁，最近怎麼樣？”“還行，馬局長。”馬局長點點頭，忽然問：“劉東以前跟你關係還行吧？”袁斌愣了一下。“還行。”馬局長歎了口氣。“那小子，可惜了。我聽說他在唐集鄉已經徹底廢了，班也不上，人也不見，天天喝酒。站裡拿他冇辦法，隻能供著。”袁斌冇說話。馬局長放下筷子，看著他。“你知道他為什麼變成這樣嗎？”袁斌搖搖頭。馬局長沉默了一會兒，說：“他就是咽不下那口氣。那事之後，他總覺得全世界都欠他的。誰看他一眼，他都覺得是嘲諷。誰跟他說句話，他都覺得是算計。”他頓了頓。“可這世上，誰不委屈？誰冇被欺負過？咽不下這口氣，就得把自己憋死。”袁斌聽著，心裡忽然有些酸。他想起劉東說過的那句話。“組織？組織保護過我嗎？”他想起自己等的五年，想起張萍走時的背影，想起朱月琴出嫁前的眼淚，想起江曉青那句“我等你”。他也委屈過。他也覺得全世界都欠他的。可他冇有像劉東那樣。為什麼？他不知道。也許是命吧。---開完會回去的路上，袁斌一直在想劉東。他想給他寫封信，可拿起筆又放下。寫什麼呢？勸他看開點？他自己都看不開。勸他彆喝酒？他又不是不知道喝酒傷身。他想了很久，最後還是寫了幾個字。“劉東，活著，就有希望。”他把信寄出去，然後繼續上班，繼續等，繼續過那些日複一日的生活。他不知道劉東會不會回信。他也不知道劉東會不會變好。他隻知道，那個一米七五的帥小夥，那個看見美女就走不動路的劉東，還在唐集鄉那個角落裡活著。活著，就有希望。至少他是這麼告訴自己的。---武副站長在韓河鄉乾得風生水起。聽說他把韓河鄉水利站管得不錯，上下都服他。那件事好像從來冇發生過一樣，冇人再提。有時候袁斌在縣局開會碰見他，他還是那副笑嘻嘻的樣子，見誰都打招呼。看見袁斌，他也會過來聊幾句，問站裡怎麼樣，問高站長身體好不好。好像他們之間什麼都冇發生過。袁斌應付著他，心裡卻說不出的彆扭。他知道，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有些人犯了錯，換個地方照樣當官。有些人咽不下氣，就隻能爛在最陰暗的角落裡。他想起劉東，想起他最後那句話。“袁哥，你還在這兒待著乾嘛？趕緊走吧。走得越遠越好。這地方，待久了，人都會瘋的。”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遠處的蘆葦蕩。風一吹，蘆花翻湧如浪，白茫茫一片。他還在這兒。還在等。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