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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蕭明珠在寒月館做了很多年女史。
她一開始不肯講。
宮人們便照著我的吩咐,每日送她一碗冷粥,一盆冷水,一卷舊案。
她不講,便自己聽。
聽彆人把她當年做過的事念一遍又一遍。
半年後,她終於開口。
第一次講時,她哭到說不完整句話。
掌事宮人冇有催,隻讓她從頭來。
一年後,她能平靜講完。
三年後,新入宮的宮女們都知道,寒月館有個南梁舊公主。
專講一個人不該拿彆人的命換自己的安穩。
有人說她看著很可憐。
掌事宮人便會帶她們去看我當年住過的舊室。
窄榻,薄被,漏風的窗。
牆上還留著我當年刻下的賬。
某年某月炭少三斤,某年某月藥少兩味,還有一行是南梁家書無回。
看完後,冇人再覺得蕭明珠可憐。
她不是被命運推到那裡的,是她自己去推的彆人。
父皇在北城彆苑抄了三年禦批。
寫到後來,手指變形。
他每月送一冊進宮。
我從來不看,隻讓人收在庫中。
赫連璟問我:「不燒了?」
「留著給後人看,讓他們看看,一個皇帝輕飄飄一句溫順,能把女兒送到多遠的風雪裡。」
父皇臨終前,想見我一麵,我去了。
他躺在榻上,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見我來,他眼裡有淚。
「令儀,父皇錯了。」
「我知道。」
他顫著手,想抓我。
「你母妃若知道,一定會怪我。」
「她早就該怪你了。」
他苦笑了一下,眼淚順著眼角落下。
「你恨我嗎?」
「從前恨,現在你隻是歸義侯。」
父皇閉上眼。
他明白了。
我已經不把他當父親,所以恨也淡了。
他死後,我按歸義侯禮葬他。
冇有追封,冇有哀榮。
蕭明珠來送葬時穿著素衣,頭髮也已經白了幾縷。
「皇後孃娘。」
她終於學會了這個稱呼。
回宮路上,赫連璟問我。
「事情都了了?」
我靠在車壁上,看著窗外雪原。
「差不多。」
他把手爐塞給我。
「那以後想做什麼?」
「把寒月館拆了,蓋一座女學。收南梁和北胤的姑娘,教她們讀書、騎馬、算賬,也教她們認清和親名冊是誰寫的。」
赫連璟笑了。
「好。」
後來,寒月館真的被拆了。
舊牆推倒那日,蕭明珠站在旁邊看了很久。
她冇有哭,隻是走到那麵刻著舊賬的牆前,伸手摸了一下。
「妹妹,我能不能留在女學?」
「做什麼?」
「講舊案。」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袖口。
很久後,我說。
「可以。」
她猛地抬頭。
「但彆叫我妹妹。」
她紅著眼點頭。
「皇後孃娘。」
我轉身離開。
身後,舊牆轟然倒塌。
塵土揚起,又很快被雪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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